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在天地间织成一片白茫茫的帘幕,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辙,一路向北延伸。
萧玥璃的葵水已然结束,身子轻快了许多,她们的马车跳过两处驿站快马加鞭,终在暮色四合时,与皇家仪仗前后脚抵达北狄王庭。
马车刚停稳,安寻便率先下车,转身撩开车帘时,先从秦毅手中接过一件厚实的玄色貂裘利落披好,再从青禾手里接过公主的那件,妥帖拢在掌心。
“外头雪大,殿下慢些。”她声音温软,迎着风雪展开貂裘,小心翼翼披在萧玥璃肩头,指尖拂过颈侧时,轻轻将领口拢紧,堪堪隔绝刺骨寒风。
萧玥璃轻应一声“好”,轻扶着安寻的手下了车,发间落了星点碎雪,凉丝丝贴在鬓角。二人踏着积雪并肩行去,靴底碾过厚雪,落几声轻浅的咯吱响,风雪裹着微凉的细意,缠在二人身侧。
途经卫澜与苏文彦身侧时,二人亦上前见礼,轻声向公主与安寻问好。
队伍前头,皇上与皇后正立在主帐前等候,身侧侍立着大皇子与二皇子,而李崇亦到达,恭立在二皇子身侧,眉眼间却藏着化不开的阴翳。
见二人走近,李崇碍于圣驾在前,不得不上前一步,面上扯出几分客套的假笑,对着二人抬手虚拱,语气听似平和,却裹着敷衍的倨傲:“昭阳公主,安驸马,一路跋山涉水,辛苦二位了。”目光扫过二人时,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沉。
萧玥璃本就对李崇心存芥蒂,见他这副虚情假意的模样,更是懒得虚与委蛇,反手紧紧攥住安寻的手腕,径直侧身略过他,朝着皇上皇后与两位皇子柔声问安:“父皇,母后,大皇兄,二皇兄。”安寻亦步亦趋相随,目光未在李崇身上稍作停留,只淡淡颔首,便随萧玥璃一同问安,神色淡然无波。
李崇伸在半空的手僵住,脸上的假笑凝在唇角,立在原地颇显尴尬,周身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皇上皇后与两位皇子皆只淡淡颔首回应萧玥璃,无一人为他解围。李崇只得讪讪收了手,垂在身侧的指尖暗暗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的愠怒更盛。
“我的儿,可算到了!”皇后快步迎上,一把攥住萧玥璃的手,掌心暖融融的暖意裹住她微凉的手背,细细摩挲着。又抬手温柔拂去她发间雪沫,指尖不经意蹭过她脸颊,眼底满是疼惜,絮絮问道:“北狄这鬼天气,雪大风寒,听闻你前几日葵水刚过,身子可吃得消?一路赶得急,冻着了没?累着了吧?”
萧玥璃反手紧紧挽住皇后的胳膊,脑袋轻轻往她肩头靠了靠,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的棉花:“母后放心,儿臣好得很。有安寻照料着,马车里一直暖着,暖炉也总及时添炭,吃食都是温热合口的,半点委屈都没受呢。”
皇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转向立在一旁的安寻,语气温和得像春日暖阳:“辛苦你了,驸马。玥璃自小性子娇,没受过什么苦,往后在北狄这几日,宫里宫外的应酬多,还得劳你多上心照看。”
“臣分内之事,娘娘言重了。”安寻躬身应道,姿态谦卑恭谨,垂着眼帘,玄色貂裘的领口衬得她脖颈愈发纤细,语气平和无波。
皇后颔首,视线又落回萧玥璃脸上,眼底漾起几分狡黠的笑意,悄悄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打趣:“你俩如今这般琴瑟和鸣,是天大的好事。母后瞧着,也该抓紧些了,早日给皇家添个麟儿,往后你在府里,也多份依仗。”
萧玥璃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耳廓都染得绯红。她羞赧地将脸埋进皇后肩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娇嗔地嘟囔:“母后!您又拿我取笑……”
“哈哈,不逗你了。”皇后被她这副娇羞模样逗得朗声发笑,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宠溺。
安寻立在一旁,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眉眼依旧温和,只是那笑意浅浅浮在表面,未达眼底。
子嗣二字,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入她的心底。那是她此生终究无法给予萧玥璃的东西。方才萧玥璃垂眸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羞涩与隐隐的期待,像一把钝刀,轻轻割着她的心房,泛起一阵细密的涩意。她指尖微微蜷缩,藏在袖中,悄悄攥紧了衣料,指尖微凉。
话音刚落,几名北狄使臣便快步迎上。为首者身材高大,身着深蓝皮毛长袍,腰间铜铃玉带缀珠轻响,依北狄礼仪深深躬身,额角几近触雪,操着生涩却恭谨的中原话禀道:“参见大胤陛下、皇后娘娘,各位殿下、驸马爷与节度使大人!我王已在主帐备下暖宴炭火,恭请诸位入内驱寒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