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翊看着这几个字，心脏就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不够吗？

他现在拥有的，是过去永远独来独往、生活在阴影和欺凌中的司翊做梦都想不到的“好”。

秦毓森给了他温暖、庇护、纵容，哪怕他展露出那些娇气和小脾气，对方也很高兴。

可是……

【我不知道。我只是，有点想念之前和你待在一起的日子了。】

这次，林修竹沉默了很久。

【小翊。】

【“好”有很多种。秦毓森给你的，是他认为的“好”，你想要的，也许是另一种“好”，两者之间未必完全等同。】

【总之，重要的是，你是否想要，或者，你想要什么样的“好”】

司翊怔怔地看着这段话。

想要？他还能想要什么？

秦毓森几乎把他能想到的他想不到的东西都捧到他的面前，还有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出去兜兜风，想见见林老师，听他讲那些他不太懂却认为有趣的事情。

但这些，能跟秦毓森说吗？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窒息。

【林老师，如果我想要的东西，可能会让现在本来很好的生活变得不好，怎么办？】

对方似乎斟酌了一会儿，继续回复：【小翊，你确定……他爱你吗？爱你的话，他是不会拒绝这种事的。】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司翊心中某个鼓胀的气泡。直到手机屏幕熄灭，映出他茫然的脸。

房门被推开，秦毓森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醒了？怎么坐在这里发呆？”

“没有发呆，”司翊接过牛奶，小口喝着。液体滑过喉咙，却冲不散心底那点烦躁。

秦毓森在他身旁坐下，熟稔地将他揽过来：“晚上想吃什么？厨房新到了北海道的海胆，很新鲜。”

又是这样。司翊看着手中没喝完的牛奶，瞬间感觉有点腻。

他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那双温柔的眼睛，鬼使神差开口：“我想吃街角那家老店的云吞面。”

“怎么突然想吃这个？”秦毓森手指摩挲着他的后颈，“那里的东西不干净。”

那家店他知道，开在一条老街上，店面普通又狭小，和他为司翊精心打造的一切格格不入。

“以前……林老师提到过，很好吃，我想尝尝。”司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执拗。

男人手指停住了。

心里那股不安和暴戾翻涌起来，盘绕成一条毒蛇，但被他压制得很好。

“宝宝想吃云吞面，让厨房给你做便是，比外面的好吃一百倍。”

不是这样的，他想要的不是这种。

司翊心里那点烦躁像是被浇了一锅油，呼啦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猛地从男人怀里挣脱起来，男人似乎没料想到他的动作，所以没怎么用力就挣脱开了。

司翊动作有点大，牛奶溅到了胸前。

“我不要！”他声音拔高，变得比平时尖锐，“我不要家里的！我就要吃那家的！”

话一出，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刚刚做了什么？他，对秦毓森发了脾气？

男人没有说话，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他衣服上的奶渍，动作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司翊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男人一下子抓住了手腕。

“他说的每句话，你都那么念念不忘？”

“不是……我……”司翊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秦毓森心里那份冷意在目光接触到他泛红的眼眶时瞬间褪去，他松开手，把颤抖的少年拥入怀里。

“好了，不哭了。”

“一碗面而已，值得你那么激动？想去，我陪你就是。”

司翊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大脑一片混乱。

他……答应了？居然答应了？

因为他哭了，还是因为他发脾气了？

这个认知，就像一块小石子，在他心里泛起了一点涟漪。

秦毓森一点点吻去他的泪水，直到怀里的人逐渐停止了颤抖，带着浓重的鼻音应了声：“好。”

只有秦毓森知道，刚才他有多想毁掉身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家伙，让他的眼里除了自己外再也映不出其他人的身影。

但在他掉下眼泪的一刹那，脑海里突然出现许多司翊抱着膝盖哭泣的片段。

他花费了无数心思，才把这个小孩一点点从泥泞中捡起，终于让他对自己展现出独一份的依赖和信任。

他舍不得。

他居然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