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三秋追问：“只是因为这个？能成大事的人身边的危险可不少，你们搜集信息，游走在危险边缘，却只是为了话本卖得好？”
方野鹤眼珠咕噜一转，道：“告诉你们倒也无妨，这其实是我合欢宗的修行方法。”
“我们合欢宗讲求的是历遍人间情爱，最终达到心念通达的境地。到了这一步，心魔也能为己身所用，天地之间无不可去之所。”
“早些年的前辈们到处兴风作浪，为了寻求能直刺心灵的激烈情绪，做了不少混账事，合欢宗的风评也就此一落千丈，险些被归入魔教一类。”
“后来，纪风月宗主出现了。她平生最爱写话本，痴迷于当时武林盟主与魔教教主间的爱恨情仇，一度被门人当做无所事事的代表，但又因为武功出众，无人敢在她面前说闲话。后来，武林盟主同魔教教主决战雪原之上，双双身陨，从此再无音讯。她也因此悲痛欲绝，看破心魔劫，一夜入宗师，成了一代武林传奇。”
“她的话本之前本就在私下传播，武林盟主碍于她的恩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传到他面前就当不存在。在主角二人身陨后，更是广为流传，虽然宗主已经封笔，但仍有人为她续了结局，在当时掀起了一场讨论热潮，合欢宗靠着这个日入斗金。”
“后来的弟子们也开始模仿她的破境之法，当然，仅有一人达到了她那般如醉如痴的境界，成功升入宗师之境，其余的都失败了。”
“但这时弟子们却发现，写话本得来的钱已经成了宗门支柱，以往被门人们折腾得破破烂烂的合欢宗现在富得流油。更重要的是，写话本的合欢宗弟子成就宗师的几率更高。这是因为话本主角的经历总是传奇，他们搭着这条线，各种能要了人命的险境接踵而来，根本用不着像以前那般苦哈哈地去得罪人便能看清己心，驯化心魔。”
“从这时候起，我们合欢宗的存在方式就变了，同能成大事的人当一根绳上的蚂蚱，就是我们这些新晋弟子的追求。”
“作为引领了当今话本界的宗门，我们了解着无数被时间所掩埋的辛密，拥有众多常人收集不到的线索，同时，作为被正魔两道同时厌弃的宗门，我们的行事手段并不会受到条条框框的限制，收集信息远比常人方便。”
方野鹤认真地看向了洛三秋,说道：“所以，若是与我合作，会是个极好的选择。”
洛三秋垂眸沉思着，没有立即回答。
这个合欢宗的设定很有意思，虽然她说得很欢乐，颇有几分前世推销的精髓，但一个依靠能丢人命的险境来勘破己身的宗门，可不是正常人会加入的。
听她的说法，这个合欢宗就像是从乐子人宗门进化成了会站队的乐子人宗门，根据支持的人不同，宗门内的人可能还会分裂成几派，没有她说得这般轻松容易，完成这个交易本身就会有一定的风险。
不过，他现在这情况，正需要一个靠谱的情报来源，而合欢宗作为一个中立的信息情报汇聚地，是个极好的选择。虽然有风险，但这次确实是个撞上来的好机会。
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方野鹤可不可信。
合欢宗的人应该不会只选择固定的一位来提供信息，而是广撒网进行投资，选择其中最有潜力的人选。
这话本的撰写对她们来说更像是一个仪式，倒是跟前世做实验前要拜上三拜的道理有些相似，明明隔了个世界，但某些地方还是抽象的这么类似啊。
不过之前好像听说过有人千里追杀话本作者的故事，这故事中人指不定就是合欢宗的人。这么想来，合欢宗里应该也有继承了纪风月的意志的后人，对话本投注的情感甚至可能比当事人还深。
方野鹤刚刚对各类话本侃侃而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不知道有几分热爱在里面。
现在不该想这个，洛三秋收拢了飘散的思绪。
方野鹤方才在征求他们的同意，也就是说，这是个双向的选择。
洛三秋抬起头，问道：“你选择了我们，但我们为什么要选择你呢？我们也可以选择别的合欢宗弟子，你有什么优势？”
方野鹤叹了口气：“所以我才不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啊。”
谢七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你说谁不聪明呢！我可是过目不忘，谁见了都要夸一句的天才！”
洛三秋给他顺了毛：“可不是。”
方野鹤又诡异地看了他一眼。
洛三秋别开视线，有漫画滤镜加持，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保持客观。再说，他也没说错，谢七晴确实不笨，只是一直愿意付出信任，不愿去怀疑他人而已。
方野鹤续上了之前的话题，又从布兜里拿出了一块令牌，令牌上边刻着“武林玉髓”四字。
洛三秋不认识，只是等着谢七晴的解释。
谢七晴却也是一脸迷茫地看着令牌。
方野鹤没收到想象中惊叹的反应，难以置信到破了音：“你们不知道这个！？”
两人俱是摇头。
方野鹤喃喃道：“你们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蹦出来的野人吗？竟然不认识武林誓令？”
可不是深山老林蹦出来的野人，是从现代世界穿越来的文明人，还要稀罕些。
不过，洛三秋觉着这名字确实有些耳熟，可能是在说书的茶馆里听到过，应该确实挺有名气的。
“武林誓令？”谢七晴恍然，“就是当代武林盟主发的类似免死金牌的东西？”
“正是，持有此令牌者可向武林盟主提出一个要求。”
谢七晴摩挲着下巴：“我记得这令牌只发了不到十个，皆是为江湖做出巨大贡献之人，万剑宗的掌门...合欢宗的宗师？”
他猛地抬头，惊讶道：“你是合欢宗宗师玉髓的弟子？”
方野鹤得意抬头：“正是，而且是能拿到这个令牌的亲传弟子，这下可以跟我做交易了吧？”
谢七晴撇嘴：“你师父与你怎么能混为一谈呢？而且我们怎么知道这令牌是真是假？”
方野鹤点了点令牌角落，“这内力留的印记可做不了假，而且我师父怎么算不得我的助力，她不会帮你们，但会帮我！”
她得意地一撩头发，语气间颇有几分混不吝：“真到收不了场的那天，我还有师父来给我撑腰。”
“武林中人行走江湖靠的是自己，怎能依靠外力。”
“可以。”
谢七晴顿生背叛之感，难以置信地看向洛三秋。
洛三秋安慰他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谢七晴麻溜地顺着台阶下来了：“也是，成大事才是最重要的。”
方野鹤愉快道：“那便这般定下了。”
“这可没有，”洛三秋温柔一笑，“方姑娘，我们只是同意了交易，可没同意你的条件。”
这是遇上对手了，方野鹤笑眯眯地问道：“你待如何？”
洛三秋：“往后信鸽来往，方便信息往来，你为我们搜集信息，我们若是有奇缘险境，或是知道了什么秘密，自然也会告知与你。”
这是要把短暂的交易变成长期的来往，他们有这个价值吗？
方野鹤仔细地打量了他们两人一会儿，眯眼笑道：“可以，我就陪你们赌上这一次。”
洛三秋端起了茶杯：“方姑娘，以茶代酒，这一杯敬你。”
三人的茶杯碰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合作愉快！”
将茶水一饮而尽后，谢七晴急忙道：“现在总能告诉我关于清一门的消息了吧。”
“自然。”
方野鹤说道：“你们清一门素来扶善惩恶，突然背上了那么大个罪名，说实话，大部分人还是不相信的。这谣言能传得这么广，肯定有幕后推手，所以我就去查了这谣言的来源。”
正说着，她从腰间取下了一个挂饰，拧开头部，取出了一封密信，展开给他们看。
“我发现这消息的源头是来自一个叫青月宗的小宗门，这个宗门前些年有点名气，但他们的宗主突然逝世，随后这个门派也就渐渐衰落，消失在江湖里了。”
“算算时间，这个宗主逝世的时间正排在清一门惨案发生之后，若说其中没有蹊跷，我是不信的。”
谢七晴问：“但这宗们已经消失了，我们该怎么怎么查？”
“这个说来也巧，听说当时这宗主死相凄惨，简直是鬼魂来作祟了一般，他随意招来的门人们无一人敢上前收拾，便委托了当时路过的一位怪人带走了尸体，而那怪人的居所——正在这除申镇的西北角。”
西北角？
洛三秋瞄了谢七晴一眼，这就是主角光环吗？所谓的不能去的地方一定要去。
谢七晴有点为难地对他说：“老板说那里不能去，要不你就别去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担着。”
洛三秋笑：“没事，我也有点好奇，趁着天还没黑，我们赶紧出发吧。”
方野鹤啧啧两声，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到前面带起了路。
三人都是习武之人，脚程极快，很快就走到了除申镇的西北角。
天色较正午已经暗了不少，高高的墙壁投下了深色的阴影，衬的巷口格外的阴森。
以前看过的各种恐怖故事一齐涌上了心头，洛三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