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潮的笑声席卷死寂的牢笼,众人毫不收敛嘲弄之意,有序排队上前欣赏赵同下颜色缤纷,异常扭曲的脸。
祝听星排在末尾,跟随队伍不断向赵同下靠近。每靠近一步便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又沉了一分,等到赵同下的面容彻底暴露在她的视线,祝听星无比确认对方就是她要找的人。
“你客栈开业后,一直潜藏在我们身边。”祝听星抽走赵同下手中的银票,用它拍了拍他的脸,“看热闹,看得开心吗?”
赵同下惊诧地瞪大了眼睛,胸腔里的空气开始稀薄,无意识地开始干咽。他偏头躲避祝听星如寒芒刺人的目光,十指紧紧握住手边的布料,语气里是难以抑制的慌张和害怕。
“你说的我听不懂。”
“她说的你听不懂,那就换我来。”项行从暗处走出,步履不停地直奔赵同下,去除多余的自我介绍和寒暄的流程,对着赵同下蜷缩的腿咔咔就是数针,声如阎罗般森严,“现在,你能听懂吗?”
方岁和从未见过项行如此模样,不由得向他的血脉同源者项询投去问询的目光,好似在说,你弟这样的情况正常吗?
项询自然没有错过方岁和眼中的震惊,他故作深沉地摸了摸根本不存在的胡须,挪动至方岁和的身边,与之小声交谈。
“你想知道啊,先给钱。”
钱没有,白眼倒是可以免费送。
接收到了无言的反抗,项询歇了挑衅的心思,不再自找没趣,“他这样不正常。”
尤其是项询对待赵同下的手段那更是不正常,他虽没有和项行一道学医,但多年的耳濡目染自是知道对方刚才扎的穴位全是要害。
项行在那一刻,是动了杀心的。
前头的赵同下依旧嘴比石头硬,宁愿跪着扮石头,也不愿张开嘴说句手下留情,我有冤屈之类的话术。
宁要傲骨扮英雄,也不要靠口求饶做狗熊。
祝听星本就没想从赵同下的嘴里探出真相,哪怕对方是赵记典当的接班人,人再过有权有势但没有脑子,恐怕有竹篮打水一场空之危
“跪安吧。”
祝听星目送赵同下一瘸一拐地消失后,躺回到了原位,还没躺稳楚悦音就和树袋熊似的趴到了她的身上,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连同未春一起将祝听星夹在了中间。
“听星,你是不是想到要如何出去了?”未春握住祝听星的手轻晃,令祝听星一时间不知道是要解救快成拨浪鼓的手,还是先开口说她其实没有想到出去的办法。
她还没来得及想出个所以然,剩下的另一只手落到了楚悦音的手中。人的兴奋点不同,楚悦音越是在封闭的环境里她激动的阈值便直线上升,恐有冲破云霄之势。
“听星,你说我们挖地道离开如何?”楚悦音说完又觉得不太行,立刻撤回了这个观点,从而提出另外的想法,“不如找个人装病,然后让朗野给他劈晕,然后咱们乘乱逃出去。”
祝听星越听越觉得脑袋发晕,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素来是由方岁和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提出来,怎的如今变成楚悦音来说这些。
难道相处久了彼此会变得相似吗?
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越放空越发觉不对劲。祝听星猛地爬起,擒住楚悦音的手腕将对方拉近,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晦暗的面容,“悦音,你的香囊是在哪里买的?”
“随手在一个摊贩那里买的。”楚悦音卸下佩戴的香囊递到了祝听星的手中,她的这个香囊气味是三个人里最独特的那个,前调是浓烈的花香,后调却带着略微的苦涩,宜人又醒神。
轻闻仿佛能驱散身体的疲劳,深吸过后竟然会出现一瞬间的恍惚。
这香囊有问题。
祝听星连忙将三个人的香囊全部拆下交给项行,“你能辨别出里面加了什么吗?”
项行接过找了一块空地,将不同味道的香料分别堆成了一座小山,对着僻静的光亮仔细分辨其中掺杂的东西。
他行医多年,第一次分辨切的如此细碎成末的东西。牢狱阴寒潮湿,荡起阵阵凉风,却有豆大的汗水从他的额前浮现,顺着面颊滑落没入衣襟。
一旁等候的方岁和很想上去给他扇风解热,但他现在却不可以这么做。他得等到项询分辨出里面到底加了什么的时候,才可以走上前大扇特扇。
现在上去,无异于给自己在生死铺上写下大名,挑衅阎王你不行。
这样一想方岁和心里的焦急消减了些许,但他觉得一个人扇风的力度可能不够,他开始撺掇其他人加入扇风的队伍。
“朗野,你想不想做好人好事?”方岁和无视朗野脸上的冷漠,龇个大牙傻乐。
朗野没回答,裴寒迟替他回答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