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很规范的一句话,方明安却看了很久。他盯着“苏年予”那三个字,脸上再次染上了笑容。
20岁,大三在读的苏年予从这天起正式成为了方明安的专属插画师。
邮件也成了他们之间的沟通桥梁。
直到第二年冬天,方明安却突然收到了苏年予的一个邮件:
【方老师您好,这边人设和封面初稿可能需要当面跟您交谈一下,方便告诉我工作室的地址吗?】
方明安盯着那行字开始不知所措起来,心跳也似乎漏了一拍。但他还是把工作室的地址发给了苏年予。
第二天早晨,方明安很早就来到了工作室。
他换了件新的灰色西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也比平时打理得认真,每一根都待在它该待的位置。
助理进门报告出版进度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老、老师,你今天……有约会?”
方明安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回答道:“有合作方来谈事。”
“哦~”助理拖长了尾音,但一般合作方来谈事不是会先联系她吗?助理看着方明安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再次问道:“那你怎么不去接?”
方明安顿了顿。
“你去。”他说,“在楼下等着,到了就把他带到会议室里来。”
助理眨了眨眼:“谁啊?”
“叫苏年予的插画师。”
“行,”她点了点头。
但就在助理准备转身离开时,方明安却又忽然叫住了她。
“等会。如果他拎的东西多的话,你帮他拿一下。”方明安强装镇定说道。
助理憋着笑:“好的。”
等助理出去后,方明安也站起身准备先到会议室等着。但起身后,他先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又对着镜子梳理一番头发后,才离开了办公室。
刚到会议室没过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助理先进来,随后侧身让了一下,后面那个人才走了进来。
苏年予穿着件浅色的羽绒服,戴着个蓝色的围巾,身上还背着书包,整个人就跟着小学生一样乖巧。
一进门,他就朝着方明安微微鞠了个躬,“方老师好。”
方明安站起身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个比邮件里,比记忆里,比想象中都要鲜活的人,勾了勾嘴角。
当晚,他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长着雪豹的耳朵和尾巴的人,正蹲在雪地里笨拙地滚动着雪球。他的动作不太熟练,雪球滚得歪歪扭扭的。而在他的旁边还站在一个长着耳廓狐的尾巴和耳朵的人正急得直跳脚,手还指着雪豹叽叽喳喳地指挥着。
“不对不对!太大了!”
“现在呢?”
“又太小了!”
雪豹被指挥的团团转,却始终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雪球终于被堆在了一起。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歪歪扭扭地摞着。
看着那个雪人,站着的人开心的围着雪人转了两圈,然后从旁边捡起两颗小石子,按在了雪人的脸上当眼睛。又扯下一小截红毛线,围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最后,他捡起一片枯叶,斜着插在了雪人脸上。
耳廓狐退后两步,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向雪豹。
可就在这时,方明安醒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那个梦太清晰,太真实了。清晰到他记得那歪嘴笑雪人的样子,真实到他记得那只耳廓狐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
太阳渐渐升起,方明安也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在新的文件里打下了四个大字:
《雪狐纪事》。
这本书方明安没打算出版的。因为这篇故事太私人了,私人到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但他忘了,自己有个编辑。
“方明安!”电话那头的声音激动得几乎要冲破听筒,“你新写的那篇呢?那个《雪狐纪事》!发给我!立刻马上!”
方明安沉默了几秒。“……那篇不发。”
“为什么不发!”编辑急了,“我一看开头就知道这本能火!你信我,这绝对是你所有作品里最动人的一篇!”
在编辑的强烈催促下,《雪狐纪事》开始连载了也出版了。
火得一塌糊涂。
读者留言刷了一屏又一屏,但方明安看着那些评论,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他们读懂了故事,却没读懂故事里的那个人。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出版不过几天,苏年予也接了这本书的插画。封面、人设、内页插图,全部由他负责。
方明安也开始了变本加厉地挑剔。
第一次稿退回去。第二次稿退回去。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狐狸耳朵的角度不对。”、“雪人的表情不是这样的。”、“整个画面的氛围不对,太暖了,我要的不是这种感觉。”
苏年予每次都认真地听完,认真地改,然后发过来新的版本。
但方明安每次都觉得差了点什么。不是苏年予画得不好,是他画得太好了,好到每一张都比那个梦更精致,更完美。
可他要的不是完美。他要的是那个梦里歪歪扭扭的雪人,他要的是.......
他说不清。
只是每次点开那些画稿,他都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最后一次退稿的那天晚上,方明安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了那个梦。
“怎么样才能让苏年予知道自己的心意呢?”
他想了很久。但想不出来。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宿主有强烈的情感波动,系统已激活。”
一个冰冷的机械声猛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方明安坐起身,看了看四周。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您想让苏年予知道您的心意吗?”
“我可以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