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跟方明安说话,哪怕两人在狭窄的客厅或厨房插肩而过,他也不正脸看方明安。
方明安做好的饭,无论看起来多可口,他都一口不动。宁可自己笨手笨脚的煮泡面,或者干脆不吃。
晚上睡觉时,他也索性直接变成耳廓狐形,睡在侧卧,就连门他也要反锁上。
他用这种近乎小孩子的方式,捍卫着自己那点自尊,同时也无声的抗议着,惩罚着方明安的回避,惩罚着他那句伤人的“怎么可能”。
而方明安对此也没有任何表示,他依旧按时做饭,按时将饭菜留在桌子上,照常“上班”。
冷战持续了好几天,家里的空气也跟着冷了下来。
这天傍晚,方明安照常做好饭,摆上了餐桌。而苏年予窝在侧卧的飘窗上,看着窗外发呆着。
他看着窗外,看着窗外的飘雪还有雪地,看着楼下几个小孩子堆雪人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很喜欢冬天。小时候,每当下雪天,他都会穿的厚厚的,然后拿着小铲子、小水桶跑到楼下堆雪人。长大后,他就变懒了,但是只要到了下雪天,他就会坐在窗边怀里抱着平板一边观赏下雪一边画画。
他头靠着玻璃,伸出手指,按在了玻璃上,“好美的世界.....”他嘟囔着。
饭香味若有若无的飘了进来,但他只是看了看门口,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最终停在了侧卧门口。没有敲门,方明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苏年予,吃饭。”
苏年予的表情一顿,没吭声。
门外静了几秒,方明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苏年予,生气归生气,饭还是得吃。”
就是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直接点燃了苏年予这几天来积压的所有无处发泄的怒火。
他猛地从飘窗上跳下来,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打开了房门。
方明安就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饭还是得吃?”苏年予仰着脸,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发颤,“方明安,你除了会说这种废话,还会说什么?!”
“我生气?我当然生气!我气你是个胆小鬼!气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气你明明……明明……”他哽了一下,那句“明明有感觉”卡在喉咙里,“气你把我当傻子耍!用那种方式耍我,你转个头就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现在居然还若无其事地来叫我吃饭?方明安,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他眼圈微微发红,不是想哭,是气到了极致。
“看着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泡面,你很满意是不是?看着我难受,你就能证明你那套‘合作关系’的理论有多正确了,对不对?”苏年予口不择言,他把心里所有的刺痛都扔回去,“我告诉你,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那假惺惺的关心,不需要你施舍的饭菜!你留着自己吃吧!或者……拿去喂你那些不敢面对的‘感觉’!”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方明安一直沉默地听着,但他依然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等苏年予吼完,他才开口说道:“说完了?”
他的平静,更让苏年予生气。
苏年予死死的瞪着他,“对!说完了!看见你就烦!”
说完,他“啪”的一声狠狠的关上了门。
苏年予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了膝盖。他不懂,不懂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眼眶逐渐湿润,他本以为只要自己赌气不理方明安,方明安就会主动跟自己道歉。但事实并未如此,方明安并没有跟自己道歉,反而似乎是在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可得到了方明安的道歉之后呢?他们会变成什么关系?是甲乙关系,还是更有意义的关系?
那自己对方明安又是什么感情?他根本搞不清楚。
他的心彻底乱套了。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绞痛猛地传来。
几天来的不规律饮食,早已让他的胃不堪重负,而刚才的情绪爆发,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引爆了他积压已久的不适。
痛感来势汹汹,冷汗从他额角流出,他疼的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咬着牙,试图用深呼吸来缓解剧痛,可一吸气疼痛就更加明显,他不得不蜷缩起身体。
“苏年予?”门外再次传来方明安的声音。
他还没走。但苏年予根本没有力气去理会他。
门外又安静了,然后下一秒,房门把手就突然从外面轻轻转动了一下。
苏年予忍着剧痛,抬头看向门口。
门被打开了。方明安站在门口,他的目光落在了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的苏年予身上。
“谁让你.....”苏年予想开口训斥方明安出去。
但方明安却立马蹲在了苏年予面前,“胃疼吗?”他声音很轻很温柔。
苏年予疼的话都说不出口,他闭着眼睛,艰难的点了点头。
方明安没再说话,他伸出手探了探苏年予额头的温度,随后手臂穿过苏年予的膝弯和后背,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苏年予躺在他怀里,心里更难受了。
他为什么还要关心自己?为什么要露出担心自己的表情?为什么?
种种疑惑最终在苏年予心中总结成了五个字:
“我好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