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躯体睁开眼睛的瞬间,苏见月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荒诞的熟悉感。
琥珀色的瞳孔。和她第一次见到林疏寒时一模一样——不是颜色,是眼神。那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透出来的、经过漫长黑暗后依然不肯熄灭的光。
培养液中的女性隔着透明的舱壁,与她对视。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缓慢地、似乎很费力地转动,将整个空间纳入视野——林疏寒、苏见月、陆青、周围的服务器、其他七个空舱、天花板上交错的管道。
然后她的目光回到苏见月脸上。
嘴唇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苏见月看懂了。
“母……亲……”
不是对她们说的。是对着虚空说的。或者说,对着某个不在场的人。
林疏寒靠近舱体,检查控制面板上的数据流。她的手指划过屏幕,眉头紧锁。
“生命体征稳定。脑电波活跃。信息素波动曲线……没有。”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她不是Omega,也不是Alpha或Beta。她的腺体没有分类。”
“什么意思?”陆青问。
“意思是她的腺体没有被调控序列编辑过。”林疏寒指着屏幕上一组数据,“看这里,信息素受体基因的甲基化模式——是完全开放的。没有预设的‘服从’阈值,也没有预设的‘主导’倾向。她可以感知信息素,但不会被信息素控制。”
苏见月看着舱内的女性。
她看起来大约二十岁,但林疏寒刚才读出的培育时间显示:联盟历172年3月15日——至今。
那是五十一年前。
艾琳娜死前一年开始培育的。
“她是艾琳娜的女儿?”她问。
“不是。”陆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罕见的颤抖,“她是艾琳娜用自己的一部分细胞培育的。不是克隆,是某种……定向编辑后的复制体。保留了自己的基因,但去除了腺体调控序列。”
她走近舱体,手电筒的光束照在标签下方那行极小的文字上:
“赠予未来——如果我没有机会见证,至少让她替我睁开眼睛。”
陆青的手在发抖。
“这是艾琳娜的字。”
舱内的女性——原型体——目光从苏见月转向陆青。
她的嘴唇第三次动了。
这一次是一串无声的、缓慢的、仿佛刚刚学会如何发音的句子:
“你……认识……她……”
不是问句。是陈述。
陆青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点头,声音哽咽:“认识。她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母亲。”
原型体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动作很慢,像在对抗重力,更像在对抗五十一年从未动过的肌肉——手掌贴上舱壁内侧。
隔着透明材质,与陆青的手掌相对。
陆青把手贴上去。
两人之间隔着二十厘米厚的培养液和玻璃,但那一刻,苏见月感觉有什么东西穿透了那些阻碍。
血脉。或者说,某种比血脉更深层的连接。
“你能……说话吗?”陆青问。
原型体的嘴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