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引开顶层警卫的注意力。而我会在八点五十分,以‘例行安全巡检’的名义进入匹配中心主楼,然后用备用权限卡进入通风管道系统,爬到顶层医疗区。”
苏见月盯着那张结构图。“我怎么引开警卫?”
“用你最擅长的。”林疏寒说,“表演。”
她调出顶层医疗区的布局图——中央护士站,两侧是病房,尽头是叶晚的特殊监护室。走廊有两个常驻警卫,护士站有一名值班护士。
“九点整,你会以‘林疏寒局长的匹配伴侣,因昨晚受惊导致腺体不适,需要紧急咨询’为由,出现在匹配中心一楼大厅。”林疏寒的手指划过路线,“你会表现出明显的焦虑和轻度信息素紊乱,要求立刻见柯磊主任——他是你的‘腺体健康顾问’。前台会联系柯磊,他大概率会同意下来见你,因为这是个近距离观察你的好机会。”
“然后呢?”
“然后你要拖延他至少二十分钟。哭诉、恐慌、问他很多关于腺体安全的问题……让他相信你处于崩溃边缘。”林疏寒的眼神冷静得像在拆解一台机器,“这段时间,顶层医疗区的警卫会接到通知,加强一楼大厅的戒备,因为‘重要人物’在场。他们会抽调人手。”
“但不会全部调走。”
“不需要全部。”林疏寒指向通风管道在医疗区的出口位置,“就在特殊监护室隔壁的器械储藏间。那里没有监控,因为存放敏感医疗设备,禁止电子设备入内。我会从那里出来,进入叶晚的房间。”
苏见月计算着时间窗口。“九点到九点二十,你只有二十分钟。如果叶晚已经失去意识,或者拒绝配合呢?”
“那我就提取她的生物组织样本——血液、皮肤细胞,任何含有她DNA的东西。”林疏寒说,“授权码是基因锁,需要她的活体细胞才能激活。即使她无法清醒授权,只要有细胞,徐伯可以用体外培养的方式模拟生命信号,骗过验证系统。”
她说得平静,但苏见月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残酷。
用一个人的细胞,在她还活着的时候,模拟她的“死亡授权”。
“她会死吗?”苏见月问。
“取出植入物需要开胸手术,在那种医疗条件下,死亡率很高。”林疏寒没有回避,“但不取出,她也会在几年内因器官衰竭而死。而且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柯氏集团监控艾琳娜网络的诱饵。她活着,网络就永远不敢完全启动。”
苏见月明白了。
这是一个必死的选择题。区别只在于死得有无价值。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转为深蓝,远处地平线泛起一丝惨白。凌晨五点。
距离清运车抵达,还有三小时四十分钟。
距离朔月之夜的面见,还有十八小时。
“我们需要休息。”林疏寒关掉所有投影,“轮流睡两小时。你先。”
她走到工作坊角落,那里有两张简陋的行军床。自己在一张床边坐下,开始检查随身装备。
苏见月没有立刻躺下。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个已经凉了的馒头,掰开,机械地塞进嘴里。干涩的面粉味充斥口腔。
“林疏寒。”她咽下馒头,声音有些哑,“如果今天失败了……你会怎么办?”
林疏寒擦拭匕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那就失败。”她说,“但失败之前,我会把Ω-X-007的样本和计划书,用艾琳娜网络剩下的传输节点,发送给所有我能触及的终端。哪怕只能让一千个人、一百个人、甚至十个人看见,也够了。”
“然后呢?”
“然后我会去匹配中心自首,承认潜入研究所是我一人所为,与你无关。”林疏寒抬起头,目光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他们会把我送进‘舒缓疗养院’,注射高剂量镇定剂,让我变成一个温顺的、听话的、再也不会反抗的Omega样板。那可能是我最好的结局。”
苏见月感觉喉咙发紧。
“但你会活着。”林疏寒继续说,“你会继承我留下的所有线索,继续寻找摧毁那个系统的方法。或者,如果你选择放弃,也可以回到娱乐圈,用明星身份当护身符,过相对安全的日子。那是你的自由。”
“自由?”苏见月笑起来,笑声干涩,“在这个系统里,真的有自由吗?”
林疏寒没有回答。
她将擦拭干净的匕首插回腿侧刀鞘,躺下行军床,闭上眼睛。
“睡吧。两小时后我叫你。”
苏见月看着她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林疏寒的眉眼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疲惫。那种疲惫不是缺觉导致的,而是经年累月与整个体制对抗后,渗入骨髓的磨损。
她躺到另一张床上,背对着林疏寒。
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今晚的画面:培养舱里搏动的腺体、数据文件里冰冷的计划、姐姐照片背后那句“星星熄灭前,会爆发出最亮的光”。
还有林疏寒说的那句话:“失败之前,我会把真相发送给所有我能触及的终端。”
像一颗注定要坠落的星,在燃烧殆尽前,拼命发出最后的光。
苏见月翻了个身,面向林疏寒的方向。
对方呼吸平稳,像已经入睡。但苏见月注意到,她的左手一直虚握着,拇指按在虎口的疤痕上——即使在睡眠中,也没有松开。
那是她的应激反应。也是她的执念。
苏见月轻轻起身,走到工作台边,拿起那份姐姐留下的透明纸。放大镜下,那些生存指南的字迹微小而坚定。
她翻到最后一页。
在密密麻麻的联络代码下方,有一行手写的、被反复描摹过的句子:
“反抗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生存方式。——艾琳娜·陈”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分。
黑暗正在退去。
但真正的黑夜,也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