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寒会同意?”
“如果‘她的Omega伴侣’主动要求,出于对健康的担忧,她很难公开反对。而且……”柯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我刚刚收到消息,议会那边已经有人提议,鉴于林疏寒正在办理重大案件,她的‘匹配适应期评估’应该延后。这意味着在未来三个月内,她不能以‘匹配不稳定’为由拒绝任何常规医学程序——包括伴侣的腺体检查。”
苏见月咬住了下唇。
他们不仅想抹黑她,还想利用规则逼迫林疏寒就范。
“做得干净点。”柯文耀说,“夜昙的事不能再扩大。尤其是地下三层那些……”
后面的话压低了,听不清。
苏见月不再犹豫。她轻轻推开窗户一条缝——足够伸出手臂。露台距离窗户大约一米五,下方是宴会厅后花园的树丛。休息室的门就在露台内侧,门框是深色实木。
她估算距离,瞄准,将窃听器金属片轻轻抛出。
小小的黑影划过半空,精准地黏在门框侧面的雕花凹陷处。没有声音。
她立刻缩回手,关窗。
就在窗户合拢的瞬间,休息室的门开了。
柯磊走了出来。
苏见月屏住呼吸,蜷缩在窗边阴影里。她能听见柯磊的脚步声在露台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是点烟的声音——打火机轻响,烟草燃烧的微焦气味飘来。
他站在那儿抽了半支烟,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远去。
苏见月等了十秒,才缓缓起身,原路返回。
耳钉里传来林疏寒的声音:“窃听器信号已接入。立刻离开那里,回宴会厅。”
苏见月快步下楼,在楼梯间重新穿上高跟鞋,整理好裙摆和头发,对着墙面镜补了点口红——唇色比之前淡了些,眼妆也稍微晕开一点,营造出微醺疲惫感。
她走出楼梯间,重新汇入人流。
林疏寒正在和几位穿制服的高级军官交谈,看见她回来,微微点头,然后对军官们说了句什么,朝她走来。
“怎么样?”林疏寒低声问。
“他们想给我做‘遗传性腺体缺陷’诊断。”苏见月声音平静,但眼底结着冰,“还想用议会规则逼你同意。”
林疏寒的眼神冷了一瞬。“知道了。先应付完今晚。”
晚宴进入慈善拍卖环节。主持人上台,灯光聚焦。柯文耀作为主办方代表致辞,言辞恳切,承诺将今晚所有拍卖所得捐给“Omega腺体健康基金会”。
一件件珠宝、艺术品、珍贵收藏被举牌。气氛热烈。
苏见月和林疏寒坐在前排圆桌,偶尔举牌参与,但都适可而止,符合她们的身份和公众预期。
直到最后一件拍品呈上。
那是一套古董腺体检测仪器,银质外壳,雕花精美,据说是联盟早期腺体医学奠基人用过的珍品。起拍价很高。
柯磊举牌了。
林疏寒看了苏见月一眼。
苏见月轻轻点头。
当竞价上升到某个数字时,林疏寒举牌。
全场的目光聚集过来。
柯磊略显惊讶地看向她们,然后微笑,再次举牌——加价幅度很大,带着势在必得的意味。
林疏寒没有犹豫,继续跟。
几轮交锋后,价格已经攀升到令人咋舌的程度。窃窃私语声在宴会厅蔓延。
柯磊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他看了一眼父亲,柯文耀微微摇头。
最后一次举牌,林疏寒报出了一个天价。
拍卖槌落下。
“成交!恭喜林局长!”
掌声响起。林疏寒起身致意,然后对苏见月低声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对你的‘重视’了。”
苏见月明白。这场公开竞价,是林疏寒在向柯氏父子释放信号:她对苏见月的保护是明确且不惜代价的。任何针对苏见月的行动,都会被视作对她的直接挑战。
晚宴在九点半结束。宾客陆续离场。
苏见月和林疏寒走到门口时,柯磊追了上来。
“林局长,苏小姐,请留步。”他笑容依旧得体,但眼底有未散的阴霾,“关于那套仪器……其实如果苏小姐需要,我可以安排更先进的设备做筛查,不必拍下这么昂贵的古董。”
“见月喜欢有历史感的东西。”林疏寒语气平淡,“而且,这套仪器让我想起一位故人——联盟初代腺体医学的开拓者,她说过一句话:‘医学的意义在于揭示真相,而非掩盖疾病。’我觉得很有道理。柯主任认为呢?”
柯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当然。”他很快恢复,“真理永远是第一位的。那么,我就不打扰两位了。晚安。”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坐进返回总局的悬浮车后,苏见月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
“他刚才在威胁你。”她说。
“也在示弱。”林疏寒调出车载光幕,上面显示着窃听器传回的实时录音,“听听这个。”
她按下播放。
是她们离开后,休息室里的对话——
柯文耀的声音:“林疏寒比想象中难对付。她拍下那套仪器,是在警告我们——她知道初代医学开拓者是谁。”
柯磊:“是谁?”
“艾琳娜·陈。第一个公开反对腺体等级制度的Omega医学家。五十年前‘被自杀’。”柯文耀停顿,“林疏寒的母亲,是艾琳娜的关门弟子。”
苏见月猛地看向林疏寒。
林疏寒面无表情,关闭录音。
“你从没提过。”苏见月说。
“没必要。”林疏寒看向车窗外飞逝的灯火,“我母亲继承了她的研究,也继承了她的结局——‘意外’调离核心项目,抑郁而终。但她们留下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林疏寒转过头,看着她。
“足以证明腺体等级制度并非‘自然天赋’,而是一套被刻意设计、强化、并代代维护的社会控制系统。”她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清晰冰冷,“而夜昙,可能是这个系统‘维护’手段的一部分——剔除不稳定的、可能觉醒的个体。”
悬浮车驶入总局地下车库。灯光由明转暗。
苏见月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所以那些死在夜昙上的Beta……”
“可能是系统边界的‘清理’。”林疏寒推开车门,“但你姐姐不同。她是Omega预备者,有腺体退化症却试图用抑制剂维持活性——这不符合系统对Omega的期望。所以她被标记为‘误差’。”
她们走向专用电梯。
“我们现在去哪?”苏见月问。
“三号分析室。陈凌应该破解完数据了。”林疏寒按下楼层按钮,“我们需要知道,地下三层那些活体培养舱里,到底有什么。”
电梯上升时,苏见月突然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关于你母亲,关于艾琳娜·陈。”
林疏寒沉默了几秒。
“因为今晚之后,”她缓缓说,“你和我一样,彻底没有退路了。”
电梯门打开。
走廊尽头,三号分析室的门缝里漏出幽蓝的光。
像深海之中,巨兽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