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像只精力充沛的金毛犬,不停说话,
“林教授觉得这辆超跑怎么样?这是我哥给我的成年礼物,林教授还是第一个坐在副驾驶的生物。”
“我觉得这个粉色还不够好看,颜色太浅,要不要再去将颜色染深一点?”
“要不林教授以后就开这个车上班吧。”
……
裴封滔滔不绝讲了十分钟,终于发现身旁安静得出奇,忍不住偏过头,就见林颂闭目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
长久的相处让祂很快明白这是极度不耐烦的表现。
林颂从小到大在外人面前一贯都是很温柔的,哪怕是有天大的事也不会露出负面的表情。
但随着祂和林颂关系愈发密切,祂逐渐发现林颂也不是永远都会这么温柔,就比如在教他这个‘榆木脑袋’数学时,淡漠生气的眼神就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可怕。
而此刻,林颂竟然对祂产生了不耐烦,祂开始怀疑自己这张脸皮对老婆的吸引力。
裴封撇撇嘴,委屈道:“抱歉林教授,是我打扰到你休息了。”
若是按照以往的惯例,林颂一定会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再淡定地说一句“没关系,我不介意。”
但当他疲惫地看向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时,却怎么也装不出来,他毫无缘由地认为——拥有这张脸的人一定会包容他所有的脾气。
任由寡淡的脸色如明镜显出他内心的烦躁。“嗯。”他动了动喉头,轻轻哼出一声。
车内霎时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林颂耳边终于清净了。
他闭眼休憩片刻,又突然觉得车内安静得出奇,安静到——他甚至能听到某个人剧烈的心跳声。
车辆经过减速带,后座上的药掉了下来,林颂伸手将它们放到身前:“抱歉,”他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行为很不礼貌,拿出手机道:“刚才是我的问题,这些药多少钱,我转给你。”
祂对这种被刻意疏远的行为非常不满,但此时不敢发作,道:“不用了,林教授愿意收留我就已经让我非常感谢,我愿意为林教授做任何事情。”
林颂已经打开手机,继续说下去:“一共三种药,分别是十五、二十三……”
‘吱——’一个急促的刹车。
林颂没有防备,手机不小心滑落到座椅下。
裴封尴尬地说:“刚才差点闯红绿灯了。”
他殷勤地弯腰,凭借身高手长轻易地在座椅下找到了丢落的手机。
拿起来一看,这款手机竟然还是四年前他们一起买的当年最新款,而祂的那一个,由于匆忙沉入深海遭受不当保管,已经开不了机了。
白皙纤瘦的手掌伸到面前,裴封将手机递过去,忽然瞥到透明手机壳背面押了一张泛黄的照片,虽然只有个侧脸,但祂仅用不到半秒就认出——那是祂和老婆去海边玩时,老婆给他拍的最满意的一张侧面照。
沉重的心脏突然欣喜跳动起来,犹如不断起伏的钢琴键,逐渐加快,逐渐猛烈,恨不得跳出母体与老婆亲密接触。
祂花了很大力气才将发疯的心脏安抚。
绿灯亮起,裴封顺着车流驶入主路。此时,他的心情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头脑被巨大的喜悦冲击,差点忘了自己还在开车。
直到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小心。”裴封才拉回思绪。
而后车内氛围一改刚才的沉寂,一路上,祂总是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那泛黄的照片,暗暗试探道:“林教授的手机已经用了很久吧,怎么不换个新的?”
林颂:“用习惯了,不想换。”
裴封眼珠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转动,唇角上弯:“手机背面照片上的是谁呀?是林教授很重要的人吗?”
林颂翻到手机背面,指腹隔着透明手机壳在上面摩擦,道:“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裴封不断细品这几个字,感觉自己要飘到云端。
我是老婆很重要的人,老婆还爱我。
史无前例的巨大发现让祂心情雀跃,暗戳戳道:“侧脸和我长得很像,这个是你以前的丈夫吗?说起来,第一次进门的时候,我在门口的墙柜上看到了他的照片。”
但那照片最后被林颂收了起来。
林颂睫毛颤了颤。其实在此之前,他从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会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丈夫这个词。
当年他们在国外结的婚,除了父母,林颂周围的人都不知道,那时他还琢磨着准备找个时机带丈夫和大家认识。
却没想到,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林颂揉了揉眉心,平缓情绪。
裴封却像被打开了封印,一路上叭叭个不停,
“林教授心情不好吗?”
“听说吃甜食能让心情变好,我哥朋友在小区附近开了家甜食点,要不要去尝尝……”
林颂:……
他之前怎么会不小心将这人认成了他的亡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