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恩大学课程呈正太分布,前几周课程并不多,主要让学生们适应在校的生活。
从第二个月开始,课程便多了起来。
林颂连着上了三天的课,周三下课后径直往实验室去。离开教学楼前,他对跟在身后的裴封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有个学生实验出了问题,我要晚点回去。”
裴封欢快地收拾东西,亦步亦趋地跟在林颂后面下楼梯,“我知道了,林教授今晚想吃什么?番茄炖牛腩怎么样?”
林颂略微思忖,“好。”
和裴封在楼梯口道别后,去了实验室。
许仕文是他今年刚招进来的研究生,此前林颂一直让他熟练掌握实验室各项器材的使用,这个月开始让他上手做实验。
这次就是他的实验出了问题。
许仕文见到他犹如见到天神降临,都快哭出来了。林颂换上白大褂,过去安慰他几句,扫了一眼,指出几个潜在的问题点。
而后亲自带着学生将实验过了一遍。
最后许仕文拿到想要的实验结果,恨不得原地给林教授磕三个。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研究生们换下衣服去吃饭,走前见林教授还在忙碌,不由得生出一股隐秘的罪恶感,悻悻道:“林教授,都这么晚了,您还不走吗?”
林颂抬头看了眼时间,对他们说:“你们去吧,我收完尾就走,今天可以下个早班。”
几名研究生兴高采烈地走了。
林颂正要继续实验,忽然白大褂里的手机开始振动。
他摸出手机,是裴封给他打的电话。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纠结片刻后,摁下接听键。
“林教授,”裴封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你什么时候回家?”
林颂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忍不住想要纠正对方这错误的叫法。
但裴封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家里已经没食物了,这附近有超市吗?我需要买些食物。”
林颂才想起他上一次去超市已经是一周前,按照食物正常的消耗量,冰箱里的储备确实已经见底。
他快速收拾好东西,问对方:“你需要什么食材,我回去时经过超市买回来。”
裴封略微思忖道:“林教授你先回来吧,我跟你一起去,那些人类的食材太复杂了,我还认不全。”
林颂眉头微皱,怎么有人会做饭但又认不清食材的?
但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怪事太多了,对比起来,裴封的解释似乎也能说得通。
“好,等我半小时。”
挂断电话,林颂拾起车钥匙去车库开车回家。
经过小区外围墙时,林颂等待最后一个红绿灯。
他偏头,透过栏杆里看到了等在车库入口的裴封,挺直站在门口,两只眼睛巴巴地望着马路,眼神追逐在每一个与他相似的车上。盯了几秒,似乎是发现车里不是他要找的人,又将目光转向下一辆车。
仿佛留守在家里等待伴侣的可怜丈夫,林颂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红绿灯交替,车辆驶动,林颂忽然就不着急了,刻意放慢速度,眼角余光观察裴封细微的反应。
裴封眼睛依次掠过前方数十辆小白车,终于将目光对向了他这排。
林颂目视前方,车辆缓慢驶过对方眼前。
后视镜里,裴封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嘴角夸张地上扬,欣喜地看着林颂开车进小区大门,在安静的小道上缓缓驶向车库,最终停在他面前。
林颂摇下车窗看向裴封,“你怎么在这里等着?”
裴封眼睛亮晶晶地,让林颂感觉对方马上要扑上来,又将车窗往上摇了两圈。
“我等林教授一起去超市啊,林教授,我已经饿得等不及了,我们快去吧。”
林颂目光落在他腹部,那里被宽大衬衣遮盖,看不出是不是真的饿急了。
他在裴封灼灼目光下停好车,拿出超市购物卡,朝裴封晃了晃,“走吧。”
裴封赶紧跟上。
这个时间点正是下班高峰期,超市里挤满了人。裴封一进门就自动推了购物车跟在林颂身后,只要林颂目光在某个东西上停留片刻,他就毫不客气地放到购物车里。
他们逛了一圈,大型购物车已经快塞不下了。
林颂只能被迫阻止裴封爱伸手的习惯,“可以了,家里已经吃不下了。”
裴封只能不情不愿地收回手。
最后收银时,裴封自告奋勇要替林颂结账。
林颂看了眼他光秃秃的兜,毫不留情问:“你有钱吗?”
裴封顿时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原地,喃喃道:“我忘了。”
他当即摸出手机打电话:“喂哥,你在忙吗?给我打点钱吧。”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裴封笑眯眯地挂了电话。半分钟后,手机突兀地响起“到账十万元”,瞬间将周围的目光吸引过来。
林颂:……
偏偏裴封毫无所觉,摇晃着手机朝他微笑:“林教授,我有钱了。”
林颂尴尬地朝他笑笑,默默站到另一边。
超市内嘈杂,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龙,白炽灯投下刺眼的光,晃得他有些头晕。
久远的记忆又开始在脑海中闪烁,似乎在某个时间段,他也是这样看着亡夫购买他们所需的生活用品。
脑袋一阵刺痛,林颂思绪回转,指尖抵着额头揉了揉。怎么又想起了这些事。
他摸出手机看近期的社区新闻。
耳边的嘈杂声如洪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忽然头顶白炽灯剧烈摇晃,电流刺啦滑过。
“怎么灯在晃动,是地震了吗?”有人喊道。
亮堂的空间瞬间陷入黑暗。
“啊——”闷热空间里,有人被吓得尖叫,此起彼伏的哭声伴随地面的晃动让众人陷入无边的恐惧。
林颂站在靠近大门一侧,骤然的黑暗让他眼睛艰难适应片刻,而街道上隐隐透过来的光亮又让他很快辨认出收银台的位置,他捏紧手机往里走了几步,在一片哄闹中喊道:“裴封?”
地面突然开始抖动,凭借微弱的光亮,林颂看到超市里模糊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开始倒下。他几乎无法站立,及时贴住门框才勉强直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