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亡夫第一次生气,沉着脸二话不说抽走他手里的面包,拉过他手带回了他们在校外租的房子里。
“为什么要骗我?”阿遇将他抵在门口,双手将他死死禁锢,眼眶泛上血红,犹如蔓延而出的鲜血,紧抿的唇瓣摩挲着他眼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颂从没见过那样奇怪、或者说令人恐惧的阿遇,某个瞬间甚至让他感觉对方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阿遇感受到他的疑惑和害怕,愣了愣,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最后恢复成以往的样子,捧着他脸心疼道:“我不是你最爱的男朋友吗,你难道忍心对你的男朋友撒谎吗?”
明明穿着一身商务黑西装,却能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最终林颂毫无脾气地选择投降,真诚悔过自己不好好吃饭、还跟男朋友撒谎的错误行径。
从那之后,阿遇不论多忙,每日中午都会亲自做饭,有时拉着他回家吃,有时他太忙,便装好便当,当做爱心午餐。
思绪犹如潮水奔涌而出,林颂一瞬间又看到了忘夫的影子,嘴唇微张,‘阿遇’两字差点脱口而出,在最后关头最终紧急刹住。
再一次在心底告诉自己,面前的人不是他的亡夫,只是和亡夫有着同一张脸的人。
仅此而已。
裴封已经绕过他将手里的盘子放到桌上,贴心地摆好碗筷,邀请林颂:“快来来尝尝我的手艺。”
林颂心脏不可避免地快速跳动。
他呆愣地走过去,机械地拿起筷子夹菜放进嘴里。
裴封期待地盯着他。
片刻,林颂点点头,评价道:“很不错。”
裴封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狭长冷锐的眉眼露出笑意。
林颂看呆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他想,若不是场地不允许,裴封或许会开心到跳起来。
他看着这一桌的菜,惊讶道:“这些都是你的做?”
裴封当即点头认领功劳。
林颂眼睫颤了颤,“是我忘了时间,以后还是我来负责做饭。” 裴封是客人,让客人来做饭,不是礼貌的待客之道。
裴封却眼睛亮晶晶地,认真道:“可是我喜欢做饭,尤其是给林教授做饭。”
林颂一噎,眼神偏移,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随即就见裴封眼神突然落寞下来,“林教授瘦了,我想把林教授喂得白白胖胖地。”
好让祂日后能满足地品尝‘美味’。
但他不敢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他肯定,林教授听到后一定会将他扫地出门的。让祂成为一个可怜的、被老婆赶出家门的卑微丈夫。
林颂心口猛地跳动,被这句话震惊得忘了反应。
他开始思考答应让裴封借住他家的决定到底是否正确。无论怎么听,这话都不像是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
本来他家里都已经来了不速之客,若是他再引狼入室……
裴封看穿林颂的想法,当即懊恼地想要将时光回溯。
生锈的大脑一点点开始转动,裴封在贫瘠的脑海里搜刮可以用的词句,试图打消被扫地出门的结局:
“啊~~那是因为林教授和我哥有非常重要的合作,若是林教授身体不好肯定会影响合作的进展,我是想帮助我哥和林教授能够顺利合作。”
说完他肯定地点点头,企图给林颂以心理暗示:“没错,就是这样。”
林颂疑惑地看着裴封,对方态度坚定,仿佛他所想的就如他所说的。
但林颂二十多年的生活经验告诉他,正常人是不会说这么奇怪的话。
肚子又咕噜叫了两声。
裴封视线落到林颂抗议的肚子上,深深皱起眉头,忧心地将餐桌上的食物全部推向林颂,“林教授,你快吃吧,别让肚子饿着了。”
林颂也饿得没有心情再思考,尽管意识到这有些奇怪,却莫名接受了裴封的解释。
金毛被饭菜响起引诱从睡梦中醒来,小心翼翼地缩到桌边,咬着林颂的裤腿呜咽,表达自己还饿着的现状。
林颂从各色美味的菜肴里挑了一些金毛能吃的,就着清水涮了下,装在金毛专用碗具里,在裴封灼灼目光下递到金毛面前。
金毛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但最终抵挡不住饥饿的袭扰,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见阿遇旁若无人地吃起来,林颂才抬起头,看见裴封盯着金毛的不善目光,仿佛盯着抢食的敌人。
他轻咳了一声,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种想法。
人怎么会跟与自己不同的物种计较。
“你很介意家里养狗吗?”
林颂有些忐忑,若是裴封真不喜欢狗,那他——
就只能将眼前的人退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