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天，林颂一直待在实验室里。

他们的实验进展到尾声，需要大量的论证数据，一个课题组的人从早守到晚，昏天黑地干到了周五晚上。

等到终于弄完数据，已经傍晚六点过了。

林颂扔掉手套，换下白大褂，对学生们说：“今天就到这里，大家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几个学生已经累得瘫在椅子上，闻言撑着头稀稀拉拉哼出几声，又瘫了回去。

林颂看他们累成这个样子，不由得失笑，走前在手机上点了奶茶送到学生公寓。

随后他匆匆来到停车场，又匆匆开车驶离校园。

傍晚六点过，天色尚早，他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做，

——去墓园探望亡夫。

-

在进墓园之前，林颂先去隔壁花店买了一束白色菊花。

他抱着花走进墓园。

此时傍晚已至，夕阳余晖洒向大地，门口的保安撑在桌子上打瞌睡，冷不丁听见门铃声，一个激灵醒来。

看见外面等着的人，当即按下门禁按钮，笑着道：“林先生，你又来了。”

林颂点点头，声音飘在空中：“麻烦你了。”

“不麻烦，”保安摆摆手，对这个气质温和的男人非常有好感。

林先生是四年前在他们公司买的墓地，听说里面埋葬了他的亡夫。从那之后几乎每隔一段时日都会前来祭奠。

保安没读过什么书，以前经常听人说什么同性恋没有好结果，但他看这位林先生四年来风雨无阻，倒是比那些死了老公或妻子几年都没来祭奠的伴侣强多了。

“我把门给你留着，出来了敲下窗口喊我就行。”保安打着哈欠道。

林颂朝保安道谢，走进墓园。这个时间点已经不早了，墓园里没什么人，明明是大夏天，小道上却有些阴冷，空寂的风声呜呜吹着。

他来到亡夫墓前，墓碑上的照片端庄素雅，他的亡夫静静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浅浅笑着。明明比他还要小一岁，却总是装作比他更成熟的样子。

而下方，半个月前送来的鲜花直到现在都还盛开，甚至连花瓣都没有掉落。

林颂微微皱眉，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没有任何变化。

这几日气温并不低，空气中都是闷热，正常没了土壤的鲜花会凋谢得很快，而显然眼前的一切并不正常。

或许又是自己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林颂想。

他将新买的鲜花放在旁边，蹲在墓碑旁，低声倾诉：“这学期我到新校区上课了，以后来看你更方便。”

“最近实验很忙，有个学生研三，明年要毕业了，想让他履历更漂亮点。”

“我最近养了只金毛，它的眼睛很像你，有时候一样的傻。”

四周柔风拂过，花束微微晃动。

林颂对亡夫讲了很多这几天发生的趣事，讲到开学时不经意抿了下唇，“这学期学校给我分配了一个新助理，刚大学毕业，和你年轻时一模一样，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

最后林颂垂下眼睫，用湿纸巾将墓碑上的照片擦拭干净，轻吻上去。

“想你了。”

……

等他出去时，保安室的灯还开着。

敲了下窗口，门禁便打开了，保安笑着道：“今天这么快就出来了？”

林颂心情不算太好，但还是平静回道：“家里还有只金毛等着喂食。”

这会儿天已经暗了下来，一阵冷风吹来，保安打了个冷颤，吸了吸鼻子，“呼，怎么突然冷下来了。林先生，最近这一片都不安全，前段时间还莫名其妙死了好几个人，你回去一定要小心点。”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林颂道完谢，朝保安扯出一个微笑，出门开车离开。

行驶到小区附近，周围商铺密密麻麻的光照亮夜空，食物热气顺着空气流动到车内。

林颂刚才出来得急，还没吃晚饭，这会儿被路边摊飘出的香气吸引，索性将车停在路边，去附近小吃店买点夜宵。

这一片都是老小区，临近小区有一个有名的小吃街，深受附近大学生喜爱。

林颂顺着小吃街往里走，越往里人流越少，走到最深处，只偶尔能看到稀稀拉拉的人影。街面两旁铺面的灯光昏暗，黄色暖光透过厚玻璃照出来，只能照亮街道两旁窄小的一块地面。

他在一个布置温馨却没什么人的小铺里打包了份滑肉，提着白色袋子原路返回。

四周寂静，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经过一个转角时，林颂不经意侧边看了一眼，神色骤然一凛。

昏黄灯光在墙面上拉出纤长影子，延伸到墙面的另一边。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道看不出形状的影子正颤动着朝他蠕动，犹如没有定形的粘液。

紧接着空气中风声忽然大了起来，身后的石板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被什么狠狠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