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陷入了漫长而混乱的梦境。
梦境里,幽蓝的漩涡与妖精尾巴喧嚣的酒馆场景疯狂交织。她时而感觉自己沉溺在冰冷刺骨、充满哀歌的深海,无数苍白的手臂虚影试图将她拖向深渊;时而又仿佛坐在公会二楼熟悉的卡座,纳兹和格雷在旁边为了谁点的烤肉更多而大打出手,木屑和冰渣乱飞,哈比喊着“爱~”在空中躲避,米拉杰微笑着擦拭吧台,空气中弥漫着麦酒和烤肉的香气,温暖得让人落泪。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知激烈碰撞,撕扯着她的意识。直到一股清凉平和的暖流,如同母亲的抚慰,从紧握在掌心的双鱼座钥匙中缓缓流出,浸润她干涸刺痛的精神世界,才将那些混乱的梦魇渐渐抚平。
★“求知者”客房。
当露西再次恢复清醒的知觉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床铺的触感,以及窗外投入的、属于午后时分的温暖阳光。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求知者号”客房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头疼减轻了许多,但精神深处仍残留着透支后的虚弱感,仿佛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她微微侧头,看见双鱼座的钥匙正安静地放在枕边,在阳光下流转着一层温润内敛的珍珠光泽,与之前躁动的幽蓝截然不同,却似乎多了一种沉淀后的灵性。
门被轻轻推开,艾尔维斯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散发淡淡草药清香的液体。
“你醒了。感觉如何?”艾尔维斯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仔细打量着露西的脸色,“你昏迷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精神力严重透支,伴有轻微的精神污染症状。我们给你用了高效的舒缓药剂和定向净化声波。”
“……谢谢。”露西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撑着想坐起来,艾尔维斯伸手扶了她一把。“我……好像做了很多梦,很乱。但最后……钥匙好像帮了我。”
“是的,我们监测到在你深度昏迷期间,你那枚‘双鱼’载体持续散发一种平和的精神修复波长,有效地中和了入侵你意识海的部分混乱残响。这非常……有趣。”艾尔维斯将药液递给她,“喝了吧,能加速精神力的恢复。然后,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你昏迷前那一瞬间……以及‘磷虾号’记录下的、前所未有的数据峰值。”
露西接过温热的药液,小口啜饮。微苦回甘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头脑似乎也清明了一些。她点点头,知道最关键的分析要来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阿斯兰特,菲欧烈王国,玛格诺利亚镇。
妖精尾巴的公会大厅,失去了往日的喧嚣。
虽然依旧有人走动、交谈、交接任务,但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空气中少了那份没心没肺的胡闹和肆无忌惮的大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灼的等待和难以言喻的空荡感。吧台后,米拉杰擦拭杯子的动作依旧优雅,但眼神却时不时飘向二楼那间紧闭的会长办公室,美丽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忧色。
二楼,会长马卡洛夫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不大的空间里挤满了人,却异常安静,只有马卡洛夫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和某人烦躁的踱步声。
纳兹·多拉格尼尔像一头困兽,在房间有限的地毯上来回走动,拳头紧握,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跳动,周身散发出的暴躁热气让房间温度都上升了几度。哈比缩在角落里,尾巴耷拉着,蓝色的皮毛显得暗淡无光,小声地啜泣:“露西……露西到底去哪里了……爱……”
格雷·佛尔帕斯塔罕见地没有和纳兹针锋相对,他靠着墙,双臂环抱,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桌上摊开的资料,上半身的衣服早就不知去向(习惯使然)。艾露莎·舒卡勒托一身戎装,铠甲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紧紧盯着马卡洛夫手中的每一份报告,表情是竭力压抑的凝重。
“还是没有线索吗?会长!”纳兹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拳头重重砸在墙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拳印,“迦尔纳岛都快被我们翻过来了!那片魔法暴走的区域除了乱七八糟的魔力残留,什么都没有!露西就像被那个破岛吞了一样!”
“纳兹,冷静点。”马卡洛夫放下手中的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忧虑,“评议院派来的调查队和波流西卡女士都确认了,那场魔力暴走涉及了非常罕见且强烈的空间干涉现象。露西她……很可能被卷入了不稳定的空间乱流。”
“空间乱流?!”格雷猛地站直身体,“意思是……她可能被抛到了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还是说……”
“……异世界。”艾露莎沉声接口,说出了最坏的可能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根据残留的魔法光谱分析,有微弱的、与艾德拉斯事件时记录到的、不同世界规则摩擦产生的波长相似,但更为混乱和……古老。评议院已经将此列为最高优先级‘潜在跨界干涉事件’封存了。”
“异世界?!”纳兹的眼睛瞬间瞪大,怒火更炽,“那还等什么!去找啊!管他是什么世界,把露西带回来!”
“怎么找?!”格雷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连评议院那帮老古董都束手无策!空间坐标完全混乱,没有任何稳定的通道痕迹!我们连方向都没有!”
“那就去抓一个会空间魔法的家伙!逼他打开门!”纳兹的逻辑简单直接。
“够了!”马卡洛夫一声低喝,蕴含着会长威严的声音让激动的两人暂时安静下来。“冲动解决不了问题。评议院已经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古代文献和探测魔导器,波流西卡也在尝试用她的方法进行广域生命气息感应……但我们面对的是未知。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露西可能留下的任何‘信号’不被遗漏,以及……”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希望那孩子……足够坚强和幸运。”
办公室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露西失踪已经超过两周,对于朝夕相处的伙伴们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那个总是活力满满、有点小财迷却无比重视同伴的金发少女,早已是妖精尾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哈比的哭声更明显了。
艾露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如铁:“我们不能只是等待。会长,我请求带领一支小队,前往北方可能存有古代空间魔法记载的遗迹‘时之回廊’探查。同时,纳兹和格雷,你们继续配合评议院和波流西卡女士,不放过迦尔纳岛及周边海域任何细微的魔力异常。还有……通知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成员,留意任何与‘星灵’、‘异常空间现象’或‘陌生金发少女’相关的传闻。”
“我跟你去!”纳兹立刻喊道。
“我也去!”格雷同时出声。
“不。”艾露莎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时之回廊’环境特殊,需要精准的魔力控制和情报分析。纳兹,你的破坏力在那里更容易引发不可测的风险。格雷,你的冷静和应变能力更适合留在后方支援和排查。我会带上朱比亚和蕾比,她们的能力更合适。”
纳兹还想争辩,但看到艾露莎不容置疑的眼神和马卡洛夫沉默的默许,只能不甘地低吼一声,再次将烦躁发泄在墙壁上。
格雷紧紧抿着唇,最终点了点头。他知道艾露莎的安排是最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