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求知者号”如同一个沉默而自律的巨人,在所谓的“缄默区”边缘缓慢巡弋,进行着艾尔维斯口中那些高深莫测的海洋能量观测。露西和索隆则在这座海上移动堡垒中,度过了一段相对平静却又暗流涌动的时光。
艾尔维斯信守了承诺,他并未过多打扰,却通过侍者送来了一些经过筛选的、关于“发光海”的观测资料摘要,以及几本探讨基础能量理论与古代海洋传说的书籍(作者署名都是些拗口的、听起来就像从故纸堆里爬出来的名字)。资料用的是通用文字,夹杂着大量专业图表和术语,但对拥有魔导士知识背景、且急需信息的露西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她将自己关在客房里,如饥似渴地研读。资料证实了艾尔维斯的部分说法:发光海的核心确实存在异常的能量场和空间参数扰动,其波长特性与常规的物理现象或已知恶魔果实能力影响谱系均有差异,更接近某种“自然形成的、与深层精神海洋共鸣的奇点”。一些古老的、近乎神话的记载碎片则提到,在特定星象下,那片海域可能“映照异梦”、“模糊界限”。
“异梦……界限……”露西指尖拂过泛黄书页上的模糊字迹,心脏砰砰直跳。这指向性太强了!星灵魔法本身就与星空、契约、不同界域的“界限”息息相关!她几乎可以肯定,那片光海的核心异常,即便不是回家的“门”,也极有可能是一个能让她更清晰感知世界规则差异、甚至与阿斯兰特产生微弱联系的“观测点”!
与此同时,她腰间的星灵钥匙,尤其是水瓶座(阿葵亚)和双鱼座(比斯卡),对光海方向的共鸣日益增强。特别是在深夜,当她独自在靠近船侧的走廊或小阳台冥想时,双鱼座的钥匙甚至会散发出一层珍珠母贝般的柔和晕光,仿佛在与远方的海之悲歌轻轻唱和。这种共鸣不再仅仅是躁动,多了一丝探寻与牵引的意味。
这天下午,露西鼓起勇气,主动敲响了艾尔维斯书房的门。
书房比之前看到的大厅更显私密,同样塞满了书籍和仪器,但多了许多生物标本和浸泡在透明溶液中的奇异海洋生物器官。艾尔维斯正在一台复杂的、多个透镜组成的设备前观察一片发光的鳞片。
“请进,露西小姐。”他似乎并不意外,“看来那些资料引发了您更多的思考?”
“是的,艾尔维斯先生。”露西深吸一口气,决定有限度地坦诚一部分,“您提到我的‘物品’与光海共鸣……实不相瞒,我家族传承的某些……嗯,天赋,确实与‘水’和‘契约’的概念有关。那片海域的异常,可能对我理解自身天赋的根源至关重要。您是否……有更具体的资料,关于那种‘空间疤痕’的形成原理或稳定程度?”
艾尔维斯放下手中的鳞片,转身面对她,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专注,那是纯粹研究者看到珍贵样本时的神情,但并不让人感到被冒犯。“‘空间疤痕’……这是一个非常形象但不够精确的比喻。”他走到一个巨大的、绘制着复杂多维坐标系的黑板前,拿起粉笔,“根据我们长达二十七年的观测数据推断,那更像是一个因未知远古事件(可能是能量爆冲、天体引力异常或更无法理解的现象)造成的、局部的‘现实结构薄弱点’。它本身不具备稳定的通道属性,但其存在会扭曲周围的物理常数,吸引并放大特定频段的精神能量——比如强烈的集体情感残留、执念,或者您所说的‘契约’之力。”
他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个扭曲的漩涡状结构,在中心点了点。“这个‘薄弱点’极不稳定,像伤口一样时而收缩时而微张。当其‘微张’时,会有少量异种能量或信息泄露,可能造成幻听、幻视、物品异常,甚至短暂的物理现象畸变。我们记录到的‘哀歌之涡’外围扰动,就是这种微张期的表现之一。而发光海本身,可以视作这个伤口持续‘渗出’的能量,浸染了整片海域形成的光学与精神显像。”
他转向露西,语气变得严肃:“露西小姐,我必须警告您。靠近甚至试图接触这种‘薄弱点’是极度危险的。不稳定的空间结构可能将您撕碎,泄露的异种能量可能污染或同化您的精神,更别提其中可能还纠缠着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源自海洋生物或过往沉船遇难者的混乱精神残响。那绝非友善的‘通道’,而是一个充满未知辐射和陷阱的‘伤口’。”
露西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并未动摇。“我明白危险。但……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方向。您是否有办法,能相对安全地接近到足以进行‘观测’的距离?哪怕只是在外围?”
艾尔维斯沉吟良久,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求知者号’的防护能力可以抵挡核心区外大部分的能量冲刷和精神干扰。我们有一艘特制的小型深潜观测艇‘磷虾号’,理论上能搭载两到三人,抵近到核心区边缘进行短期作业。但是,”他加重了语气,“这需要精密的计算,选择在‘薄弱点’相对稳定的‘休眠期’窗口进行,并且停留时间不能超过安全阈值。即便如此,风险依然存在。”
他顿了顿,看着露西:“更重要的是,启动这样的抵近观测,需要充分的理由和资源调配。我虽然是管理者,但‘求知者号’的规程要求,任何可能危及船只或主要研究项目的行动,都需要足够的‘价值’来交换。”
“价值?”露西心下一沉。
“知识,或者独特的研究样本。”艾尔维斯的目光再次扫过她腰间的钥匙皮套,这一次更加直接,“您和您‘天赋’的载体,与光海的共鸣现象本身,就是一个极其珍贵的研究样本。如果能允许我在安全范围内,记录下您在抵近过程中的实时生理数据、精神波动,以及您的‘载体’与光海异常波长的互动谱……这将是验证许多理论的关键。”
露西沉默了。这相当于要将自己的一部分秘密,置于对方的观测之下。但艾尔维斯的态度一直很专业,没有强逼,只是提出交换。而且,没有他的帮助,她几乎不可能安全接近光海核心。
“……我需要考虑一下。”露西最终说道。
“当然。您有充足的时间。”艾尔维斯微笑,“‘求知者号’还会在此区域停留大约七到十天,完成本阶段的常规数据采集。在那之前,您可以随时给我答复。”
离开书房,露西心乱如麻。艾尔维斯的提议像一把双刃剑。靠近核心的机会近在眼前,代价是暴露更多星灵魔法的特异之处。她漫步到上层观测平台,想吹吹风理清思绪。
平台上,索隆正抱着胳膊,望着光海的方向出神。这几天他也没闲着,除了例行锻炼,就是向船上的侍者(尽管他们话很少)打听附近海域的船只往来情况,尤其是前往罗格镇或能弄到新船的可能。
“谈完了?”索隆头也不回地问。
“嗯。”露西走到他旁边,靠着冰冷的栏杆,将艾尔维斯的提议和警告简单说了一遍。
“……所以,你要当那只自己往实验室显微镜下面跳的青蛙?”索隆听完,瞥了她一眼,语气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喂!哪有这么比喻的!”露西忍不住抗议,但随即肩膀垮了下来,“可是……他说得对,那地方很危险,但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了。而且,我感觉我的钥匙……尤其是双鱼座,反应越来越明显,好像……在渴望靠近?”她自己也觉得这描述有点玄乎。
索隆沉默了一会儿,望着那片在白天也依稀可见的、氤氲在天际线的幽蓝。“决定了就去做。瞻前顾后,什么都得不到。”
“那你呢?”露西问,“找到去罗格镇的办法了吗?”
“昨天有一艘途经的小型货船,往北边去,愿意捎带乘客,但只到谢尔兹镇附近的航路点。”索隆说道,“我打算搭那艘船。到了那边,再想办法去罗格镇。”他看了看天色,“船明天一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