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太学启德院内。

寒秋将至，窗外的枫树早已没了往日的绿意，尽是一片红火。阳光从树顶透过照射下来，染红了半个院子。

整个院子随处可见的都是随风散落的枫叶。秋风一吹，又有几片留不住的叶子摇摇晃晃地便从树上跳了下来，迎风进入窗台，落到了屋内的桌案上。

正好有一片不偏不倚地落到了乔伊头上。

突然感觉到头上有什么东西的乔伊随便伸手一摸，就摸到了一片枫叶。

“嗯？”

乔伊惊喜，正好他不知道该干嘛了，干脆玩叶子算了，反正这场破考试他什么也不会，干坐着也是无聊。

乔伊随手拿起一旁的毛笔便在叶子上乱画。

上方负责监管考试的夫子见乔伊竟然不发呆，反而开始动笔写字了，他很是惊讶，以为乔伊是开窍了，起身就要下来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来到乔伊身旁，看着乔伊的动作，夫子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乔伊全身心都在那片枫叶上，根本没注意到原本离自己八百尺远的夫子居然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

直到乔伊好不容易勾勒完黑帕的线条之后，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他辛辛苦苦用毛笔描出来的枫叶画给抢走了。

“谁啊！抢我的东西干什……么？”乔伊画得正兴起，刚打算上色，结果就有人来把他的东西抢走了，他生气地转头，想要质问，可在看清楚旁边站着的人是谁之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说到最后一个字的声音都直接消失了。

乔伊收敛起嚣张不耐的态度，正色，转而代之的是一脸乖巧，“老师，您怎么过来了？”

夫子看着乔伊脸上如同丝绸一般丝滑流畅的转变，冷哼一声，根本不买乔伊的帐，“我在太学教了这么多年的书，还从未见到过像你这般嚣张的学生。就算是皇子公主，考试也从未像你这般随心所欲，不思进取，根本没有半点尊师重道的样子！”

夫子的声音并没有收敛，整个屋子里听到动静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乔伊心里暗暗叫苦，这关我什么事啊，又不是我非要来考这场试的，我学了才半个月，连基础都没弄懂呢，就让我来跟着这群土生土长，从两三岁就开始启蒙的古人考试，我能乖乖坐在这里就不错了好吗？

心里想着，乔伊面上却是一脸苦瓜相，“老师，真不是我不想写，是我不会啊。”

夫子：“不会？你作为容华世子的伴读，却连最基本的古文背诵理解都不会，还好意思说？这屋里谁不是皇子公主世子郡主的伴读，谁的身份不比你尊贵？可有谁会像你一般厚颜无耻？”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原本还在心无旁骛地完成自己卷子的人也都忍不住抬起头，偏头望了过来。

皇族子弟和伴读虽是同考一场试，但却分了两个不同的考场。

乔伊所在的考场毫无疑问，自然是伴读所在的考场。

今早临王府的容华世子上学的时候带着一个伴读，他们都好奇是哪家的，可如今坐在这里，这人却是连半个字都不会写。

其他人不免得有些无语，容华世子的伴读，居然是被这么一个草包给占了。

乔伊虽然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但看着他们扫过来的眼神，他浑身难受，觉得哪哪都不得劲。他看看面前那些根本看不懂的古文，再看看周围人几乎写满的卷子，乔伊十分头疼，他干脆直接站起来，说道：“既然我一个都不会，夫子何必让我在这里打扰其他人的考试。不如让我出去算了。”

夫子没想到乔伊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气急，指着乔伊道：“有本事你就出去！”

乔伊想都没想，抽过夫子手里的枫叶，转身就走了出去。

夫子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乔伊从自己面前离开，整个人都怔愣在了原地，像是真没想到乔伊居然真的敢不考试就这么直接出去。

等反应过来之后，夫子整个人都被气得发抖，他喝道：“站住！”

乔伊这次倒是停了下来，乖乖转身道：“夫子，我这是为了屋里其他同窗好。您看，就这一闹，他们浪费了多少时间，要是最后考得不好怎么办？那还不是丢了您的脸。”

经乔伊这么一说，夫子才想起来这次考试是圣上提出来的并且亲自参与考核规则制定的，他若是因为这一个人弄砸了整个考试，那他……

心里想着，夫子也不再阻拦乔伊了，他收起自己的脾气，摆摆手，道：“要出去就赶紧滚出去，别在这里打扰到其他人。”

乔伊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瞬间满面笑容，“多谢夫子。”

看着乔伊丝毫不掩饰的开心，夫子觉得自己的心更痛了，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第一次监管考试就遇到这样的刺头。

为了避免被气出病来，夫子转身就走，避开了乔伊那张笑容满面的脸。

结果一回头，夫子就看见底下几张看着乔伊离去的背影满脸写满了羡慕的脸，他瞬感不对，拿起戒尺就敲了敲桌子，“看什么看，都认真写自己的，可别跟他学！”

被戒尺声音拉回神的几人也是应激似地低头，心里却满是对乔伊的佩服，要是他们也有这个胆子就好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乔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其他人的心目中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他现在正在外面满院子地找猫呢。

“不是说好藏在这等我的吗？猫呢？”乔伊小心翼翼地在整个启德院里找了个遍，却还是没找到黑帕。

乔伊心想，该不会是偷偷溜出去了吧？

乔伊转身就想离开，想去外面找找看。

可一转身，乔伊就和黑帕的绿色大眼睛互相对上。视线缓缓上移，乔伊就这么和站在院门口处拎着黑帕的人面面相觑。

看着门口处面容清隽，身着素白交领锦袍的少年，乔伊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把猫要回来。

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

“你是在找这只猫吗？”最终还是那个白衣少年先开口了，“我过来的时候正好瞧见它躺在草里，看起来像是腿受伤了。”

“受伤了？”乔伊几步上前把黑帕接了过来，“怎么回事？”

“喵呜……”

有人打我，呜……

一到乔伊怀里，黑帕瞬间委屈巴巴地蜷起身体，除却受伤的左腿不能动之外，它恨不得整只猫都藏进去。

对面的人听不懂黑帕说的话，以为乔伊是在问自己。他看着黑帕露在外面的伤口，说道：“你这猫……大抵是遭了人厌才会被打成这样的。”

乔伊：“遭人厌？我的猫最是乖巧了，它怎么会去招惹别人？”

白衣少年闻言，视线从猫转到了人身上，眼神淡淡，说道：“有时候它不招惹别人，也妨碍不了有些东西就是纯犯贱专门来恶心人。”

乔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对面素儒淡雅的白衣少年，给人的感觉明明就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刚他听到的话真的是这人说出来的吗？

白衣少年见乔伊一动也不动，神色却依旧如常，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出来的一样。

“既然东西已经物归原主，那我就先走了。”白衣少年说着就要抬步离开。

乔伊：“诶，等一下。”

白衣少年停了下来，抬眸，“还有什么事吗？”

乔伊：“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救了我的猫。我叫乔伊，如果可以的话，方便问一下你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