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帮我看住他。”她对塞勒斯.克朗的亲姐姐说。
伊丽莎白.克朗微笑着颔首,说亲爱的你辛苦了。
她笑笑,孤身离去,游走于人群之间,把兴趣相投的人或同乡人拆开,一一组队,旨在贯彻那场办在夏洲首|都的鹰洲人的生日派对的核心目标:促成合作。
忙了老半天,忙到发胶融化,她走到商语迟身边,扶着他手臂暗骂了几声。
14cm没有防水台的细跟高跟鞋,穿起来要人命。
“累成这样。”商语迟疼惜地感叹着带她走到树下。
树叶沙沙作响,她玩笑说少点你们这些只顾忆往昔的人,“我就少点工作量。”
树下没人,桌上零零散散落着些碎叶,服务生要来收拾,被她制止了。
“搞咩呢。”商语迟把西装外套脱了罩在她腿上好让她能脱下鞋缓一缓,“生日派对就随性点嘛。”
她哼了声,没讲话。
往上的部署她不清楚,钱财往来她倒清楚,那边合作这边合作,政经文一起动,累人。
吃了两口蜜瓜火腿,李惨绿没什么表情地回来了,坐到她面前,复述某个有关AI数据中心的合作项目。
那个项目有基金会的投资。
商语迟拿有人找他问军火怎么买的事开玩笑,玩笑着温锦衣坐了过来,死死贴着她。
温锦衣的职业规划目标是做检察官,刚刚她把温锦衣塞到ERA周刊的撰稿人身边,最新一期ERA的封面是罗瑟勒姆市受侵害的儿童们,受害者有上千名。
“真累呦。”她亲自给温锦衣斟酒,说过会儿就开饭了。
“吃完饭各回各家,各找各爸。”
温锦衣眉头紧锁,转头问商语迟边|境部|署的事,“听说那个毒|贩要建国。”
商语迟笑说怎么可能建得起来,转口说起一件相关的事,她听着,在脑子里串起早上看的新闻。
老派毒|贩代表佛朗哥在鹰墨边境被抓,EIA多位帮助过佛朗哥或对他态度暧昧的官员被停职,某些化工企业股价涨停,以及大量罂粟大麻种植地被焚毁。
想起差点被蟒蛇吃了的那夜加西亚.加西亚打来的电话,她一阵头疼。
李惨绿的视线看过来,她朝他笑。
李惨绿张嘴,无声说了两个字:“楼”“海”和一句“你要做什么”。
楼是公寓群,名叫海,是由基金会自己的设计队和施工队建立的给基金会成员的住处。
有学者在猜想“海”有没有可能成为真正的新和谐公社。
「毫无疑问,现在的生产力能消除最初新和谐公社的不少弊端,在“海”里,人是幸福的。」
「没有人拥有其管理权限的AI摄像头会记录每个人的状态,好及时为他们提供诸如心理支援的帮助……」
你才知道啊。她用口型答。
帮研究经济的朋友一个忙而已。她又用口型说。
AI不能这么用,李惨绿也用口型说。
识别出所有字的那刻,她想了很多很多事,很多很多措辞,可她连AI诞生前监视就已经存在了都舍不得说。
我向往宇宙的小机器人。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商语迟揉揉她的头,又做出很凶的样子问李惨绿,“头发怎么还没染回去?”
“大哥说派对结束了再染回去。”李惨绿说那话时表情有点欠揍,像在比略略略的鬼脸。
“给你剃了得了。”商语迟凶凶地说,又柔柔地对她说,“让人给你拿双平底鞋来?”
她拒绝了,穿高跟鞋都要仰视别人,穿平底鞋还得了。
商语迟就蹲到地上去给她脱鞋,身边的温锦衣皱眉头,小声说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这有什么的?”商语迟在桌布下爽朗道。
她耸耸肩,要说什么时忽然想起来个一直很疑惑的事。
“你妈跟你爸是好朋友,他们俩一起收养了你,你跟你爸姓,然后你妈跟别人结婚了。”
“但是哪对好朋友会有一个喊他们爸爸妈妈的女儿?”
“所以你爸是小三。”她很肯定地思考。
温锦衣她爸,大法官温不愠是小三!推断到那里,她眉飞色舞地啧啧啧起来。
“不要脸啊不要脸,人是娶不到的,孩子是有的,好一个忍辱负重的好朋友。”
温锦衣的脸唰地黑了,太阳穴上浮起青筋,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一个拳头,就差眼睛喷火了。
谅拿着她生母遗产的大孝女不会说什么,她扯着眼睛,朝温锦衣略略略吐舌头。
温锦衣重重呼吸两声,忽地给李惨绿的脑袋去了一掌,压着声音骂:“你一个大男人做小三,要不要脸。”
李惨绿没反应过来,面上还带着微笑,在笑变作茫然的过程中,温锦衣又给他脑袋去了一下。
伤在李惨绿身痛在月买茶心,她拍桌而起,与温锦衣互瞪时,商语迟站起身,真正茫然地出声问:“谁做小三了。”
她立刻变出笑脸,说大洋彼岸有个富家女爱上了叔辈的人,小小年纪当了三。
商语迟哦呦一声,“那姑娘图什么呢?对方真喜欢她不早离婚了。”
“这不就是骗色嘛。”
“文化差异啦。”她穿回高跟鞋,在疼痛里换上无暇的笑,正欲说些八卦,却听商语迟说寿星来了。
商语迟话音刚落,塞勒斯.克朗就从身后挽住她的手,而跟着他一起来的人感叹道感情真好。
那人是商语迟在反恐演习里认识的特种兵朋友。
“什么感情好?”商语迟皱眉,介绍道:“对了,这是我妹妹。”
“那塞勒斯就是你妹夫了。”那个特种兵笑道。
看着商语迟努力克制疑惑的样子,她出声介绍:“哥,这我丈夫。”
“我们很早就结婚了,那边婚龄要求低。”
商语迟似乎石化了,可她没空安慰他,尽管他的石化有一部分是因为她的欺骗——昨天她跟商语迟说她会作为塞勒斯.克朗的女伴出席生日宴因为他们两家是世交——我只是想让你晚一点难过。
走到草坪中央,策划派对的管家摇了摇铃,宾客们放下酒杯不再说话,一致看着她和塞勒斯.克朗,而她说了一通感谢来宾参加丈夫生日派对的场面话。
红日早已西沉,头顶上的天是暗暗的蓝,很远处摩天大楼边微微泛起黄,掌声齐齐响起,她再次发言,请客人们入室用餐。
清凉的晚风吹起她白金色的发,她想起李惨绿落在她枕上的发,轻快的乐曲变得柔和,她想起李惨绿为她一人奏的乐。
人海茫茫,李惨绿路过她身边,背影挺拔,有种从未被束缚过的肆意。
而我困住了他。
“他向我告白的那句话。”
“我望着月亮,却看见你。”月买茶仰起头,寻找月亮,灰蓝的天上有许多亮光,却独独没有月亮的那小片的亮,“你推荐的吧。”
“我查了那本书的梗概,两男一女,只有一个男人活了下来,塞勒斯,那是你的好兄弟。”
“我想他会告诉你是Tuesday推荐的,不过确实是我。”塞勒斯.克朗笑了下,“梗概没有告诉你活下来的是第三者吗?”
“我会是警察,我会为正义死去,你是坏人,你终有一死。”
“塞勒斯,如果你想做个干实事的警察,那你该加入我推荐的部门而不是没有执法权的国际刑警组织。”她侧头看了眼与她成婚有七年的丈夫,“就算你进了EBI,没有我的资助,你的正义只能是空想。”
“去维持秩序吧未来的警察先生,我去打个电话。”
特别的电话卡插入卡槽,拨通那刻,天边的最后一抹黄消失了。
加西亚.加西亚话里含笑,张口就说生日快乐,懒得说过生日的不是我,她道明来意,“我想跟我爸爸讲讲话。”
似乎有第二个人在听那通电话,因为加西亚.加西亚又问又劝。
“抱歉啊迦楼罗。”一分钟后加西亚.加西亚说。
“我想听听他的声音,你可以偷偷录下来。”
“那你爸爸要变成哑巴了。”加西亚.加西亚说,“不然你喊声爸爸,他就在旁边。”
“我为什么要喊陌生人爸爸。”
“晚宴要开始了,我得走了。”
“祝您健康。”
“玩得开心。”
电话挂断,各种消息涌上通知栏,最醒目的是一个赞成毒品合|法化的鹰洲议员在演讲时被枪杀,城市妈妈联盟宣布对枪杀负责。
相关的热门新闻是各地的城市妈妈联盟冲进贫民区,与售卖毒|品的小商贩互殴。
乱起来好啊。
越乱风越大,风越大就什么都能被刮走。
Good evening, Anne.
是最后一个入座的,白色长桌绵延至壁炉边,烛火跃动于每双看过来的眼里,燕尾服管家躬身,她说开始吧。
于是教堂钟声响起,服务生鱼贯而入。
服务生们被培训得很好,介绍菜的动作声音整齐划一,前菜、餐汤、副菜,“接下来为您上的是主菜,美式煎蟹肉饼佐香肠,主厨以蟹壳为……”
教堂钟声在记忆的结界里来回撞着,回声回声回声,记忆是痛苦的永动机。
我该怎么告诉你我对螃蟹的恐惧,被束缚出生|殖|器|的我的Anne。
我该怎么告诉你我对香肠的恐惧,肠衣里的碎肉我吃下的父亲。
各种各样比胃液还能腐蚀人的眼神看过来,她无视餐盘里的残渣,苍白着脸起身致歉,表示需要暂离。
客人们纷纷表示没有关系,请她好好休息。情人的爱人的兄长的关怀视线瞧过来,温锦衣起身。
她轻轻地摇头,轻轻地笑,轻轻地呼吸着向门拱移动,头痛欲裂,她控制着笑容,走过阴暗处,想深呼吸。
然后她发现她的呼吸消失了。
是谁的脖子在转,咯啦咯啦的好吓人。
低哑的男声祈求着120,临时医疗队来了又落荒而逃。一尘不染的水晶灯倒映出汩汩流血的她,我就说你死的那天所有喷泉都在哭吧。
连我也在哭。
跳楼的你失禁的我。
我挚爱的Anne。
我该怎样跟你说我,我正躺在急救床上,像个血喷泉,身体里的机器人都停摆了,幸好我还知道怎么让心跳动。
他们在找起搏器诶,那心跳好像也不是我的功劳。
我以为我会歇斯底里的,但我现在平静的像雨后的水洼,只等待被蒸发。
我想起你出事的那个晚上,天知道你是怎么认识那样的人家的,有时想想,若你不那样决绝,或许赢家会是我们。
我想起我吐出你爸爸时你给我的那巴掌,想起其实每分每秒我都在恨你,你还记得那个小我两岁的女孩吗?
她成年那晚我大哭不止,我求你爸爸去被她吃,但他很冷酷地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怎么知道?
他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样都会爱我,因为我是世界上最柔弱漂亮的小女孩。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其实反驳什么都没用。
我听见我的男朋友在哭,他叫李惨绿,头发的颜色跟我一样,我喜欢载他去海边吹风。
当然,我也可以载你,我不会讨厌你环住我把头搭在我肩上的感觉的。
他们要签病危通知书了,好紧张啊,你等等我,我去看个热闹。
我说真的,男人们哭起来很搞笑。
你在这儿等我,别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