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呢?”宣正仪问。
侍者解释了一串,什么要见非洲来的厨师啊,要看看蛇啊。
“那还不把蛇带上来?”月买茶笑,“合照也得是上菜的时候照吧。”
侍者为难地比划蛇十分大,而且不是所有食客都能受得了蛇的真容的,比如宣正仪,宣正礼有多爱养蛇,宣正仪就有多讨厌蛇。
“那我跟程知寒去看看。”
路上程知寒很隐晦地问她你没沾什么不该沾的吧。
“听说我回来那段时间你爸给你们恶补了一通防毒知识?”她笑道。
程知寒赔笑,“那不是怕你出事么。”
真心还是假意她分得清,笑笑,她问林霏开的事。
程知寒和宣正仪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有些事宣正仪没反应过来程知寒倒是能知道根本。
“感情肯定有,但也没到要娶的程度。”程知寒说,“总归是别激他,惹急了真爱上了非人不可了才要命。”
“话里有话?”她笑,“程叔叔不是说不劝我了吗?”
“爸说恋爱不打紧,李惨绿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但是……知道你要强,但是生孩子这种事,吃亏的就是你啊,你还那么惜命。”
“这么说不怕给我激的把感情看得比命重要?”
程知寒哑然,她拍拍他的肩,道,“你跟程叔叔说,我选择的事对我一定有好处。”
到达蛇厅,各色蛇昏昏欲睡,他们人却精神起来,网球蟒缠着断臂维纳斯石像,专业人士解释此巨大蛇只以土著人喂,“请您不要害怕,蛇一般不主动攻击人。”
程知寒听得直起毛,跑一边看吃老鼠的漂亮小蛇去了。
“解小姐,好久不见。”一个油滑的男声传来。
抬头去看,看见一批人,按站位一一扫过,其中竟有当初想拉她一起贩|毒的那位。
嘴上混不吝与人打招呼,她思考起来,这个点这些资深毒虫不去续命在这做什么。
血管里好像有虫子在爬,她笑着拿起振动中的手机,先行一步。
快步甩开侍者随便找了间房间进去,她问晚上好,“加西亚叔叔,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加西亚.加西亚说手下有人手脚不干净帮佛朗哥运东西进夏洲,走得是基金会的路子。
基金会人数有数十亿,物资需求庞大,议院特批了捐赠路线来给基金会运东西。
那么多年,她什么主意都打过,唯独没对那条特批路线起过心思,兢兢业业维持着路线的纯净,没想到给毒|贩坑了。
一阵头疼,她说您那边您处理好,夏洲这边她会跟古瓷沟通,“我需要证据。”
那些时日为了要孩子几乎不吃生肉了,血管痒痒的,她百思不得其解,仿佛听到了虫子在血液里游动的声音,侧耳听了会儿,她意识到那不是幻听。
巨大的蟒蛇极缓慢地蠕动着,无边泳池里渐渐涨起来水,而她站在泳池边。
蟒蛇一般不攻击人,可若人只有一米六呢,可若蟒蛇在水里呢,更别说,那条巨蟒,在那一刻,是吸|毒吸嗨了的状态。
月买茶握紧手里的枪。
枪里有六发子弹,蛇有九米长。
中了六颗弹的蛇狂舞着,她要跑,寄生虫却缠住了脊椎,肺吸虫,弓形虫,绦虫,太多太多了。
蛇张开嘴,她看到了它的胃。
晶莹的毒堆满红色的甬道,她甚至可以分辨出那是右旋冰|毒。
枪里没有子弹了,她徒手还真打不过蟒蛇。
聪明反被聪明误,怪她自己嘴馋。
轰——
巨大窗户碎了一地,前后左右,有被炸开的,有被蛇拍碎的。
火光满天,冲锋枪弹夹清空,蛇烂了。
浓郁的右旋冰|毒的味道,金属的味道。
“大晚上的,这个打法是要忙死禁毒委吗?”
单手握枪,古瓷扶起她,冷着脸,“我们会处理。”
收起自己的小枪,她说多谢。
“我跟我朋友吃饭去。”
她还是很想吃蛇。
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古瓷回头对后面的人说,“这个一起铐了。”
倒也不敢真铐她,安全局和禁毒委合作小队的队员装成被逮的毒虫走在她身边,说来龙去脉。
那找她贩|毒却被举报的二代刚出来就要找她麻烦,特意设了个蛇宴来钓她,后面打算做什么还在审。
蟒蛇则是阴差阳错要借基金会的集装箱运到别处去的,不过集装箱送错地方了。
“还以为他们是靠蛇进货呢。”她回过头,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在收集蛇的残骸,满地血肉里,还有蛇尾巴还在跳。
断成两段都能动的蛇,六颗子弹哪里打得死。
被蛇口吓飞的七魂八魄渐渐归了位还带来点声音。
父亲的斥责,孩童的抽噎,uncle们的安慰。
小孩子玩心大,上个树怎么了。
咱们小老虎可是属迦楼罗的,她吃蛇还差不多,蛇怎么敢吃她。
阿岿不是第一时间把蛇打死了嘛。
“大小姐,大小姐。”
听到呼唤,才回神,就听到那队员问:“您真没吸。”
她唰地冷下脸,“你们古队长还担当不起容留吸|毒的罪。”
“空了去听听八卦,我都准备要孩子会吸个鸡毛毒。”
“那您别抓手臂了,我瘆得慌。”
往日呼风唤雨的少爷们各个手上带铐,恭恭敬敬地在执法人员的引导下上快艇,她是最后一个。
倒数第二个是宣正仪,他急切地看着她,说你没事吧。
她摇头,挠了挠手臂,“我得去医院查个血常规。”
快艇靠岸,满天红蓝灯光里,一行豪车组的车队格外醒目。
车队的领头车上,宣正礼和秋月白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两人身形都高挑,脸也是一等一的出众,裹着剪裁利落没有冗余装饰的西装,沉静地看着好像在酒缸里泡过的纨绔们,气势凌厉,似乎下一秒就要从身后拖出机|关枪扫射那些只会惹祸的人。
“咱们就来吃个饭,怕什么。”她安慰宣正仪。
她脑子里还飘着谢济的音容笑貌,想到谢济,就想到那天苏家枪击事件后从各处冒出来的让她带点东西去拜见一下苏迩安的声音。
高档药材和古书古玩又堆满一间储物室,连齐燕华都随大流不知从哪里找了条参叫她送去苏家。
他家有没有参是他家的事,面子上的事你得做好,齐燕华跟她讲道理。
“他要是崩了姚麟明儿我就给他磕头去。”她斜眼齐燕华,“没找你们要补偿就不错了。”
就连林高义都提了一嘴。
这下好了,礼没送到,麻烦倒是又送去了个。
几个家里背景强大的被豪车接走,其余的上了官车,到最后,只剩执法人员的车和一辆她送给宣正礼的加长迈巴赫。
“哥,我背痒痒,你帮我挠。”
秋月白没帮她挠,转手送她进了医院。
尿检,血检双管齐下,血检还好,尿检……她尿不出来。
还有个发检,取样的人看到她连发根都白金的头发脸都黑了。
“哥你在怕什么?”坐在隔间里,看着磨砂玻璃上的影子,她前仰后合地笑起来。
“既然科学说我没有吸,那我就是没有啊。”
“一边不想我吸,一边又一直在检测,检测完又不相信结果,是精神分裂,还是要我做薛定谔的猫?”
时间过去很久,身体里的纳米机器人按照设置好的程序推动泌尿系统运动起来,玻璃门上没了影子,隐隐约约有尼古丁的味道飘过来,她站起来,把尿液采集杯放到身下。
隔间之外的门动了动,是风的声音。
而我想起我的Alec,想起他推开门,darling只说了dar。
而我从我们敬仰的叔叔的胯间抬起头,而我像一个真的做了坏事的人一样祈求他保密。
Alec选择不跟我说话,就像一门之隔外的人一样。
我讨厌冷暴力,或者说是恐惧。讨厌就讨厌吧,讨厌也是一种惩戒。
跟我说说话吧。她紧紧闭着嘴,或许又把嘴唇咬破了。
“有人吗?”
脚步声渐近,像夜里盏盏熄灭的灯。
“怎么了?”古瓷的语气很严厉。
“我好了。”提起底裤,放下裙子,她走出隔间,把采集杯给检查人员。
洗着手,又觉得指尖上有虫子在啃,“为什么觉得我会吸|毒?”
“因为挠手臂?”她对着镜子冷笑,“我说了是因为有虫。”
“我喜欢吃生的,所以会感染寄生虫。”
而我想起我的Alec,世界上第一个知道我和将军见不得光关系的人。
古瓷捶了下墙,“你的寄生虫检查很安全。”
“那说明我哪方面都很好。”
古瓷又捶了下墙,她不耐烦了,扔出最后一个论点,“就凭我坐在这边两个小时都尿不出来我都不会去吸|毒。”
“不就是因为那个什么狗屎乌拉诺斯所以查不出来。”
“放心好了,我会死守我受害者的身份的。”
古瓷又捶了下墙,老旧的白瓷砖被他捶得软了晃了,然后齐燕华来了,身边跟着陪他出席重要会议的秘书。
看来晚上的事很严重,收回手,感应水龙头自动停了,抬起手转身,把水甩到古瓷身上,她跟到齐燕华身后,直到齐燕华走进亮堂的会议厅才停住脚。
凌晨三点,天色是浓稠的黑色,她坐在沙发上挠抱枕,听说会议厅里有不少老头。
很久以后古瓷做了头,她才知道那场会有多重要,背后有多腥风血雨。
连那条阴差阳错运来的蛇,都不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