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先松开我。”她挣了挣，没挣开商语迟的怀抱。

商语迟松开她，她对李惨绿说，“你去上班吧。”

没看温锦衣，她推着商语迟去与苏老太太告别，苏老太太问她是要回竹园吗？她答要陪师母去试婚纱。

早早联系了许多新老婚纱品牌做好她跟师母的人台，婚纱还没挑好，就先买下来了。

说是给师母试婚纱，但穿得最多的还是她自己，妆造团队在一旁候着，有名的婚纱牌子在她身上过了遍。

难得的安分还是因为师母说累了。

“前几天见到你professor几个前女友。”师母的眼里有着一如既往的骄傲夺目的光彩，“感情这种事怎么会有输赢呢？”师母叉起蔬菜，笑了声，嘴唇露出一个缝让菜叶严丝合缝塞进去。

“鸿影真的很喜欢孩子啊。”师母突然感叹。

她没接话。

吃完饭，依旧笑盈盈地去试婚纱。笑久了就真的忘了很多事。

试的最后一套纱是鱼尾婚纱，亚麻色长假发散落在小腿间，师母从造型师手里拿过花环，为她戴上。

“我真好看。”看着落地镜里好像被遴选上的吉祥物圣女一样的自己，她笑着揽住师母的腰，讨要夸奖。

师母就夸她呀，夸了好久。

夸到师母为了明天的组会不得不回一人住的公寓时她才放过师母。夜风微凉，突然就很想李惨绿，便打电话问他在哪，“有个惊喜要给你。”

李惨绿说在竹园，商量事呢，你到了跟我说，“惊喜只给我一个人好不好。”

“好呀。”

到家的时候家里灯火通明，顺着男士香水的味道跑到大会客厅，她站在雕花拱门下边掀开头纱边喊，“美女回来了。”

一片的沉默。

落地窗窗帘被束起来了，混浊夜空整块地映在玻璃上，像一面现代主义的装饰画。

猩红色沙发上坐满了人，她瞧过去，与温不愠对视上。

她以为李惨绿口中的“商量”是齐与李两家之间的事。

要站起来的李惨绿被摁了下去。

“美女回来了啊。”站在柜边似乎在拿东西的叶青衫轻笑道，朝她走来，牵着她的手走出大会客厅。

“看来试得很成功。”叶青衫说。

她的内心很平静，“对啊，师母挑了周仰杰的婚纱做主纱，超级像女王，打算找个宏伟的老教堂办婚礼。”

叶青衫点着头，似乎对周仰杰很懂，Jimmy Choo和The Atelier根本不是一回事，可能某天两个品牌合并了或者怎么样了的时候叶青衫还是不认识。

竹园有许多会客厅，把她带到色彩明亮一看就是给小孩子待的房间，叶青衫说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叫小语和小白回来陪你。

摸出一个镶着莫谷鸽血红红宝石的老虎大扳指给她，叶青衫叫她乖乖的。

她撇撇嘴，说我是穿给李惨绿看的，“你叫他来好不好。”

李惨绿没来，来了苏昙，苏昙咋咋呼呼转着车钥匙进来，夸了她好久，直到苏妈妈打电话催，才拉着她去找家长。

鱼尾婚纱不好走，感觉路好长，站在门拱下，看苏昙哥哥叔叔喊了一圈，又大大咧咧道，“老爸，老妈让我来接你回家。”

苏爸爸起身，被问好的人——包括齐燕华和叶青衫也站起来，留步慢走的礼貌用语从大门口飘进来，她看着沙发上安静坐着的李惨绿，问：“好看吗？”

李惨绿说好看，站起来，她把那个有她生父气味的红宝石老虎大扳指扔给他，“你觉得现在该干什么？”

李惨绿垂眸看了会儿那个戒指，抬头笑了，朝她走来，单膝下跪，而她伸出手，“我愿意。”

“我还没戴上呢。”李惨绿无奈道。

“得我先说我愿意你才能戴上。”她强词夺理。

可惜戒指太大，戴到大拇指上都松，喜滋滋地，她抱怨道你没给我准备戒指吗？

李惨绿说准备了，在家里。

“那你去拿，我等你。”

李惨绿说我先给你换衣服，“不难受吗？”

“坐着能怎么难受，你快去。”她催促。

到起居室里，坐在沙发上，工具篮里的钩针闪着光，看着那钩针，她在脑里构思出间婴儿房。

躺在妈妈做的婴儿床里盖妈妈织的被子，看着妈妈做的摇篮床铃笑的小宝宝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宝宝吧。

下午花会时花艺师说的颜色搭配回响在脑海里，想着想着她就笑了出来，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她抬头，迎上三位兄长的笑容。

那就好像婚礼现场，她在家人的陪伴下等待午夜钟声敲响，然后跟爱人组成一个新的小家。

童话结局一样幸福的小家。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最喜欢的童话故事是灰姑娘，对，是灰姑娘，不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我……我小时候有个叔叔专门给我讲故事，他是越战老兵，后来做了缉毒警。

我的童话讲述人是个被现实磋磨了许多但依旧满怀希望的人。当然他不傻，所以他教我善良，他不想我沿着既定的路成长为终将伤害他的那种人。

我做到了吗？

我只知道我永远怀揣希望，哪怕没有梦想。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见到齐燕华喝醉，我坐在沙发上，想婴儿摇篮床的主色得是鹅黄色的，然后他进来了。

他穿得很年轻，T恤牛仔裤，还戴着无框眼镜。

他醉醺醺地坐到我身边。

视线扫过或站或坐手里都拿着东西的甥侄们，齐燕华的视线最终落到才领养不久的小女儿的脸上，“璎璎要是能有你的心性多好。”

兄长们啜了许久都不曾啜完的茶水忽地全落到了齐燕华脸上。

齐燕华睁大比酒更清澈的眼，看了他们一会儿说对不起，然后踉踉跄跄地起身，离开了有一整面书墙的起居室。

是的我永远怀揣希望，哪怕失去梦想。

希望是不限旅途的终点站。

我的希望是活。

他们告诉我我会活到五十岁，所以我会活到五十岁。

不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