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是我做的——碗是我捏的。”两人异口同声,“要滚你滚。”
月买茶笑个不停,齐燕华也笑,“好了好了,安静吃饭。”
饭后她去吃药,吃完去起居室,七个人已经在起居室里看起了悬疑片,片名叫因果报应,商语迟找的。
起居室很安静,她没出声,只安静地坐进人群里,随着剧情推动,气氛更加安静了。
不知是谁的手伸过来握住她,齐燕华?叶青衫?李惨绿?李勒?李尅?她对比着他们的温度,在悬疑片的亮光里看见一只怎么也捂不白的麦色的手。
哦,是秋月白。
帘子没拉,落地窗外下着雨,声音有点大,脆脆的落在苹果树上,像很多人在啃苹果。
嫩叶花蕊落了满地,隔绝起居室和客厅的帘外传来脆生生的女音。
“涟姨,二伯在吗 ?”
pupu?她猛地冲出去,心跳重重击打着胸腔,雷声一样,让雨天变得完整。
“pupu。”
下午才通过话的女孩湿漉漉地惊喜地笑起来,“win。”
pupu,Ne Win在蓝花楹下认识的朋友。
春城的生活那样美好,美好到所有与之相关的事物我都愿意原谅。
比如解琟,比如哈维。
“等等跟你讲,”看着pupu的视线越过自己落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的齐燕华的身上,她听见pupu说:“爸爸收了克伦威尔的手稿,叫我亲自送来。”
“pupu爸爸是你朋友?”她顺嘴问,其实她是想问是否为下属的。
但印象里没有能跟pupu父亲联系起来的能让孩子送东西上门的下属。
pupu的父亲是一个如果出生在民国的话一定会在阴暗的床榻上终日抽大|烟的人。
虽然那人其实只是个试图市侩的古董商。
“辛苦你了。”齐燕华说,涟姨便上前拿走那个装着羊皮纸的盒子。
起居室里光影明灭,走到pupu身边拉住pupu的手,她说我们回房间。
脚步还没迈出去,她又临时起意,“你现在没事吧,陪我去染发。”
“都爆顶了。”她把头伸到pupu眼睛下,指着头顶说。
“太晚了。”齐燕华说,“雨下这么大,你别麻烦人家。”
“拜托,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诶。”她拉着pupu要上楼换衣服,“我买了好多辣妹装,等染完头发我们一起去拍照。”
“而且是在室内诶,雨下得大有什么所谓。”她抽空扭头,回复齐燕华。
她走上台阶,pupu却没动。那时李勒李尅从起居室里出来,跟齐燕华道别,说太晚了,“我们先回去了。”
“听雨要一起走吗?”李尅看过来,笑问道。
月买茶有点生气,“你瞎插什么话。”
pupu却松开她的手,笑:“又不听我想法啊,我还要回去找我爸呢,而且这会儿去染头发,你晚上还要不要睡觉了?”
她噘起嘴,pupu扶着扶手上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雕塑,笑,“好了,听话。空了来外院找我,这学期我都在学校。”
她只好气鼓鼓地送pupu去停车场。
“你走什么?”
pupu的车先行离开,然后是李勒李尅两兄弟。牵着李惨绿的手要一起离开,叶青衫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巨凶。
气鼓鼓跑回卧室,把头埋进枕头,过了片刻,她果然听到秋月白的声音。
“我们在看加菲猫,一起来吗?”
她转了下脑袋,捂死枕头。
“阿姨烤了饵块,你不吃就给Lucky了。”秋月白逗道,“Lucky都馋流口水了。”
“起来啦,真不想看加菲猫吗。”秋月白夹着声音滔滔不绝地讲话,像讨猫厌的尼莫。
哼哼唧唧地下楼去起居室,看到电影停在黄金龙的进度,她很用力地哼了声,然后被秋月白摁着坐在齐燕华身前。
加菲猫大电影讲的是加菲猫和它爸爸的故事。
越看越想笑,她宁愿去N刷加菲猫的幸福生活。前边的秋月白和商语迟身上传出啜泣声,她磨磨牙,转头想找眼药水,却与身边的叶青衫对视上。
叶青衫面带不屑,她理解地挑眉,头往后转,打算越过齐燕华去拿柜子里的眼药水,叶青衫似乎跟她一个想法,他们一起转头,一起朝齐燕华张嘴,一起因为齐燕华眼里的水光冷笑。
他干嘛,她在叶青衫掌心写。
想儿子了吧,叶青衫写完,收回手。
然后与她一起朝齐燕华伸出手。
再钢铁的男人腰间也有软肉,重重拧着,齐燕华疼得额头跳青筋,却没出声,只拿掉腰间两只手,用口型问,干嘛。
眼药水,她用口型说。
齐燕华扭身拿了两只眼药水递给她和叶青衫。
商语迟认真啜泣着,秋月白被动静吸引转过头,那时她刚把用完的眼药水放回齐燕华手里。
爱怜地看眼她水光潋潋的眼,秋月白抬起头,然后变了脸色。
齐燕华面不改色,指指商语迟,拿起眼药水晃了晃。
电影结束,商语迟的目光扫过他们,怜惜赞赏愧疚和一点点的不爽,以及——“你干嘛?”他伸手揩走叶青衫眼下的水。
“给你捧场。”叶青衫打开商语迟的手。
“睡了。”
*
一直到假期最后一天月经都还没有结束,哪怕医生说了是内分泌原因,但她还是很焦虑,甚至问医生会不会是先兆流产。
医生让她宽心。
宽个头,戳着早餐的宽粉,月买茶蔫蔫地说内分泌失调好搞人心态。
商语迟便说卫戍区有位妇科圣手,可以去看看,“正好去看看哥是怎么训练的。”
天没亮就去卫戍区,看人练了一早上,喊了一圈的哥哥,中午她被一群人裹挟着去了食堂。
大锅饭不精细,她雷点一圈,商语迟特地给她开了小灶。
是一碗左右逢源的鸡肉米粉。
要先吃菜,然后吃肉,然后吃碳水。
仔细重复着步骤,她听商语迟问:“你能吃螃蟹不?”
“跟战友家里定了几箱六月黄,你不能吃的话我就不送回家了。”
月买茶眨眨眼,咽下嘴里的粉,她两只手都比起剪刀手,横着朝两边剪了下,她问,“哥能吃?”
商语迟父母也是特种部|队的,出任务时被炸在商语迟面前,断手砸到商语迟脸上,所以商语迟不吃爪。
“那个可以。”商语迟说,“就怕你过敏。”
她之前恐吓家里说看到不喜欢的东西也会过敏。
“把肉拆出来或者只吃钳可以,那种没有手的蟹身不行。”她认真地说。
同桌的是商语迟走得最近的战友,闻声问了嘴:“这忌口真好玩,妹妹还有什么忌口的?回头庆功宴叫人仔细点。”
“香肠,一点都不行,看都不能看。”
“啊?”
四下看了下,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她慢悠悠道:“有个朋友手脚绑起来被难民凌辱,下面还有香肠,所以比较忌讳。”
一群人面露愤怒和难过,她想让话题轻松点,就说:“无所谓啦,是鹰洲人。”
商语迟一掌拍上她脑袋,她面露哀伤补救:“那种事太常见了。”
“能怎么办呢。”
众人安慰起她。
回去休息的路上阳光明媚,商语迟迟疑着,见四周没人,就停下脚步,严肃说:
“小宝,忌口什么的不用说得太详细。”
“直接说不喜欢就好了。”
“知道了,哥。”她仰起头,抱住商语迟,说哥哥们太亲切,她不好意思太敷衍。
“好好活到现在,我真厉害。”她嘿嘿笑道。
“小傻瓜。”商语迟很轻地摸她头。
午休结束,跟商语迟的战友一起去探望人,路上有短信发进来,说表彰钢牙兔连,她疑惑:“干嘛叫钢牙兔。”
商语迟解释说是林高义之前被俘虏,怎么严刑拷打都没用,还用最后几颗牙咬了对方军官,为了表彰他老人家的精神,安定后就结合人生肖取了个钢牙兔的名字冠在特种部队头上。
说罢,几个大男人肩搭肩,咔嚓朝她亮了下大白牙。
她笑了一路。
气氛直到进了医院才沉闷,商语迟的上司在任务里出了事,吃了好多苦头。
病房人满为患,据说上司的上司也来了,还有各级leader。想着昨日商语迟对她和秋月白说的“西亚那边不太平,你们投资什么的慎重点”的话,她思考着接下去的安排,没过脑来了句:“有这时间不如怎么想保证待遇。”
病房霎时间静了下来,商语迟沉了脸,她发觉所有人都在看她。
“少把你鹰洲那套给我带回来!”商语迟呵斥道。
抿嘴看了商语迟一会儿,她转头走人。
走出病房大楼,商语迟的战友追过来,道:“傻妹子你跑什么,你哥偏袒你的话都听不出来啊。”
“我们一群大男人是能跟你计较还是怎么的,来来来,回去问声好,这事就翻篇了。”
她闷闷哦了声,买了束花回去。
没进门就听见商语迟哀愁道自己妹妹是被鹰洲有一出没一出的政客政治给吓怕了。
“就不说老兵的津贴,就连消防员的补贴他们都拖欠。”
“还有他们那阵亡标准,真在里头,林哥你什么都拿不到。”
“你小子嘴一张还给我换了国籍了。”病床上的人笑骂道。
“那孩子给吓得都说这不是很常见了对吧,老吴,刚刚在食堂你也听见了……”
里头人瞧见他们,大喊道:“妹妹回来了。”
商语迟负伤的上司笑着瞪眼商语迟,我都没不介意你骂什么人,“你也知道你妹妹是关心我。”
“妹妹进来吧。”
拿着花进去,大大方方道歉,递上花,说“早日康复。”她退到人群外圈,安静等待起商语迟。
探望完人去找妇科圣手看病,圣手臭着脸,叫她多睡少思平心静气,“紧张那个紧张这个,哪来那么多事要想。”
老生常谈的话,可她就是做不到。
商语迟还要训练,跟他打了招呼后她自己先离开了。
姚麟打来电话,说沈沁蕊要带姚灵雨回京探亲,“你陪灵灵。”
然后就挂了。
而我想起我被绑成螃蟹的Anne,我香肠里的父亲,平安夜才离开的胎儿和隔天踩高跟鞋面带笑容的我自己。
众目睽睽之下的早日康复。她讨厌那种被笑着胁迫的感觉。
最平和最不紧张的永远是心知肚明自己被偏爱的人。
假期最后一天,去哪都堵,随波逐流开着车,车抛锚了。
不知道要去哪里,讨厌李惨绿,他奶奶跟姚麟妈妈是姐妹,讨厌齐燕华,他妈妈跟姚麟妈妈是姐妹,讨厌秋月白,他妈妈跟姚麟是兄妹。
想了好久,她庆幸起幸好还有pupu在。
该死的她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李惨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