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了声,李惨绿把她抱到手臂上,迈腿走进屋里。
行李袋变异了一样这边凸那边凸地满了,言笑抱着一个纯金炉子不肯撒手。
提起行李袋,李惨绿说:“你先走。”
“你们真复合了?!”言笑呵呵傻笑着,“狗男女。”
被李惨绿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言笑支愣起来,转身立正,踢着正步往外走,嘴里嚷嚷着:“太子爷牛逼……”
跟在她后面,月买茶快乐地唱起了歌:
“つっても私模範人間
不过我可是人类模范
殴ったりするのはノーセンキュー
动手打人当然敬谢不敏
……
絶対絶対現代の代弁者は私やろがい
现代人的榜样绝对就是我了吧。”
“为什么她在后面?”被放在越野车的副驾驶上,月买茶不高兴了。
“大人睡大床。”言笑朝她扯鬼脸。
李惨绿给她扣上安全带,扣完放轻缓的歌,转头问言笑:“房子是跟江雨畅买的?”
“你监视我。”言笑很激动,“这样是出轨哦。”
“花了多少钱。”李惨绿掏了把枪出来,上膛的声音响亮。
“五千万。”言笑的语气无比正式,“跟江雨畅买的。”
“为什么不是温锦衣卖?!”白影又在眼前聚起来,月买茶尖声问。
温锦衣那么厉害,怎么能让属于她们的遗产被表姐售卖?
“我们先去体检。”李惨绿凑过来亲了亲她,哄道,“身体是本钱,乖。”
和缓歌声回荡在越野车里,朝李惨绿蹭去,她的脸被他抬手挡住。
“Mommy。”李惨绿用头和肩膀夹着手机,左手打着方向盘,右手抵着她的脸,问:“颂声阿姨在悲山的山茶园是分给了锦衣姐还是淑谖奶奶?我记得公证的时候您在。”
“你跑去那做什么?”封轻问。
“我去接人。”李惨绿道:“路过的时候发现有人住,就想知道。”
“这会儿谁家不用钱。”封轻默了默,“送完人立刻回来,我在你爷爷这边等你。”
月买茶大声说好。
嘟嘟声里,她乐不可支。
李惨绿吐了口气,“Matcha,那是我妈妈。”
“我爸刚死,我妈的财产被人抢了,我还被吃绝户了,您行行好,原谅我,好不好。”
李惨绿又吐了口气。
到了谢家的实验室,言笑被人扶去休息,她则被抱进去,还是以坐在李惨绿手臂上的姿态。
“你先走吧,别等我了。这边要挺久的,可能会到明天早上。”躺在焚化炉一样大的仪器里,她拽住李惨绿,良心大发,“可怜可怜你爷爷和妈妈吧。”
李惨绿往下俯了俯,用脸碰碰她的唇,她则想起助理阿A说山鹰会有人狗急跳墙,逃来夏洲了。
防止人乱动的机械臂缓缓从身下扣上来,脚腕,膝盖,大腿,她抬起双臂,“再抱一下。”
李惨绿重重抱了下她微微抬起的上身。
“我进去了你再走好不好。”
“好。”李惨绿亲亲她的眼睛,“我会在的。”
咔,机械臂扣住手臂扣住脖子,齿轮转动,她被送进黑暗里。
觉得自己像瓶可乐,脑子哔哔往外放气,她想起很多很多往事。
终于放完气,像骨灰那样被划拉出来,几个白大褂围着她,以捣碎大块骨殖的姿态往她身上粘传感器。
巨大单向玻璃内外两侧机器发出冷静的滴声,机械臂松开她,她维持着被禁锢的姿态,连眨眼的频率都乖巧。
为什么她没有大象一样的力量呢?她比大象还柔顺啊。
“不能再乱吃药了。”旧的白大褂们离去,新来的白大褂说。
口腔被烧糊了一样黏连,让她说话说得好痛苦,“就想试试看能不能控制一下药量,万一有些药不是必需的呢,那我就可以少吃了。”
“要你自己试药的话至于费那么大精力研发?”谢庭玉冷淡的声音从白大褂身后传来。
戴一片式眼镜的白大褂不赞许地皱眉,温温柔柔地呵斥道:“庭玉。”
“知道了。”谢庭玉不耐烦地哼道。
机械臂推着她坐起来,她难受地开口,“他就那个性子,双哥你别跟他计较。”
“他昨晚还冲我甩脸呢。”
“等会儿双哥替你教训他。”扶她下地,白大褂温声说:“饿了吧,夜宵就要好了,我们一起吃。”
接过谢庭玉递来的水,一口气喝完,月买茶生机盎然地笑,“好呀。”
下楼的时候她两条腿从胯颤到了脚底,倒不是躺久了的原因。
而是——
“小老虎~~”拥有着四条笔直长腿的堂姐走过来抱起她,像抛婴儿一样把她抛到空中,巨人症的堂姑则在一边录视频。
其他父系的亲属也纷纷与她打起招呼。共用一个头脑的两位堂兄为了公平地看她侧着身子像螃蟹一样滑来,患有四肢切断综合征的堂叔甩了甩能支撑他行走的机械鱼尾,加大泡泡机的码率。
患有膝关节反屈症的姑奶奶则让堂叔关掉泡泡机,“别把夜宵弄脏了。”末了侧过头,慈祥笑道:“饿了吧小老虎。”
“有一点。”月买茶乖巧答道。
共用下半身的两位叔公中气十足地在烧烤机前回头,说,“快坐下,龙虾要出锅了。”
“别抢功劳,那是我做的。”摘了一片式眼镜的谢庭双穿着T恤清爽地走进家族活动室。
“双哥。”月买茶与他打招呼。
谢庭双身高一米八五往上,肌肤白而透亮,鼻梁高挺,面部折叠度三庭五眼样样都标准。
就连他鼻梁正中那颗宣判他的出生即死亡的眼睛都是睫毛纤长的桃花眼。
出身于一个能让上个世纪鹰洲狂欢的畸形人家族,她恐慌的并不是那些不正常。
而是她差点是他们的一员。
尽管族人们脑子正常的智商都高,长得正常的都是传统美学标杆。
但她真的接受不了自己有一点儿独眼的可能性。
她的眼窝并不深邃,但鼻梁边有两道痕,天然的修容一样,给她免了不少烦恼。据说那是当年发现她眼睛有合并趋势时手术刀的救赎。
夜宵全是兼职做露半脸美食博主的谢庭双做的,所以每样餐具都好看。
绘着白云的浅蓝盘子上刚出现块剥了壳的龙虾,连体叔公中上半身没在正位的小叔公就递过来一片烤羊颈肉。
家族聚会会烤大肉,叔公兄弟俩一个切割一个分配,配合得很是默契。
还有铜锅在咕嘟着,吃着裹了麻酱的肉,月买茶疑惑起谢济为什么不像其他亲属一样爱她?
没有腿没有手臂的堂叔坐在为他搭的海浪台子上唱着歌。
而她想起第一次跟那些人见面的场景。
那时家里长得正常但脑子不好的人都在,跟着堂叔一起唱歌,其乐融融的让她动了一瞬间的心。
吃下许多肉类,月买茶高高举起盘子,“我饱了。”
然后就被淹没了,他们都上来抱她。
为何我沦落至此?
我不该是这样的。
将她从残疾人的怜爱中拯救出来的是林嘉措。
那时天微微地在亮着,是一种并不叫人觉得暖和的亮。
“我送她出去。”戴上卫衣的帽子,谢庭玉站起来,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他没吃一口夜宵。
林嘉措也开越野,戴着墨镜,裹长款貂皮,明明是黑老大的打扮,却有股怎么都抹不去的凛然气息。
“林少。”谢庭玉开口与他打招呼。
“谢少。”林嘉措淡淡回应,看住她,“你不冷吗?”
雪零零碎碎地飘着,她用力拽住谢庭玉卫衣兜帽的绳子,垫脚说:“过几天跟你商量遗产的事,到时候联系你。”说罢她松开绳子,向越野车的副驾驶去。
十分自觉地扣上安全带,她与拉开车门的林嘉措问好,“早上好,嘉措哥。”
“早上好。”车门合上,寒意被隔绝在外,林嘉措发动越野,问,“体检怎么样。”
“很健康。”
点点头,林嘉措沉默地开着车把她送到慈山。
天愈来愈亮,路灯却一盏未灭,又一座寂静山林。
确定林高义吃好了早饭,她到客厅里把装着嘎巴拉碗的盒子打开。
林高义还叫若昂旺隆时有个胞姐叫南木赛,南木赛寓意为天赐的礼物。
传说南木赛是那时高原最美的女生。
而配不上容貌的农奴身份让南木赛被土司的女儿达瓦梅朵抓去做了法器。
少女精巧的头骨,镶以最闪耀的珠宝,供在昭|寺,只有活佛才能接触。
战争时代末期,林高义带兵回高原时,最强盛土司之女达瓦梅朵携南木赛遗骨出逃,那以后,未能夺回南木赛的遗骨就成了林高义心中的一根刺。
“是南木赛呀。”
站在门拱下,老人的语气平淡,不像是回忆起一桩切身体会过的血泪事,而是像一个路过的人,与以前认识的人打招呼。
“废了不少功夫吧。”示意月买茶坐下,林高义坐到她身边。
“还好。”看着膝盖,月买茶说。
“你想要什么?”林高义缓缓道。
“尽孝而已,说什么要不要的。”抬起头,月买茶笑。
“吃早饭了吗?”林高义问。
月买茶摇了摇头。
“卓玛用米粉烤了蛋糕,去吃吧。”
“我不吃蛋糕。”月买茶脱口而出。
见林高义沟壑一般的脸上露出痛苦神情,她忙解释:“是因为用掺了砒霜的蛋糕毒死达瓦梅朵的才不想吃。”
“砒霜是甜的,您现在让我吃甜食我心里发毛。”
“检查结果出来了没?”
“出来了,很健康。”
“陪我散步吧。”
在小楼们的注视下行走着,路上他们遇到了陪父亲散步的齐燕华,陪祖父散步的李惨绿。
林高义朝同事颔首,月买茶乖巧地喊爷爷好,都没有寒暄的想法,大家默契地改道,回宅邸的路上,林高义冷不丁问起谢家的事。
谢济在明面上的身份是商人,商人的后事必然涉及资产分配,“跟你大伯打电话了吗?”
兄长不是直系亲属不能继承遗产,可是母亲可以。
就像她生母的遗产是她外祖母和养姐继承的。
“这些年中济都是谢庭玉在管,贸然拿走管理权会弄出不少麻烦,他没亏待过我,我分点现金就够了。”
临近宅邸时有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林上校,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她还没吃早饭,等她吃完我会送她过去。”
“她吃完睡睡完吃,照您这样,我们哪找得着时间问话?”
“嘉措。”绕过灌木,林高义喊了声。
嬉皮笑脸的来源立刻收起吊儿郎当,目光炯炯地立正问好,“将军。”
“早啊戴组长。”扶着林高义的手臂,月买茶也吊儿郎当道,“又找我充KPI啊。”
她身份特殊,安全局常找她问话。
“我跟他去一趟,晚上回来陪您吃饭。”把手从老人的臂弯中抽出来,月买茶低声道。
很快到了地方,未坐下月买茶就问:“托你找的人有消息了吗?”
“五毒头头都能弄死,找不到一个人?”端了杯热牛奶给她,戴天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接过牛奶,月买茶笑道:“那不是麻烦么。”
“所以……”
“才羡焰,4002年出生在申城,生母离世后被姑父母带到洛杉矶,现下落不明。”
“你不找着她生父了么?”
“听权威人士宣判才愿意接受事实而已。“放下牛奶,抬起头,月买茶笑着说:“才羡焰,为夏裔慈善家从落后地区收养的女儿,4010年因疟疾离世。”
“实则被送往维京群岛遭受虐待,业已离世,享年十一。”
“你找我是为了他们接下来的安排吧。”
“才羡焰的脸和情商本来能支持她活到我去救她的。但是她被处以绞刑,因为她安慰了个男童,那个男童也死了,他的睾|丸被剥出来供贪恋青春的人食用。”
“达瓦梅朵也吃了。”
“通读历史的他们十分怕奴隶们之间的情感往来,他们要求自己坏而不蠢,他们相信每个人都拥有无限的潜力。”
沉浮在回忆里,月买茶眯起眼睛:“目前能给出来的受害者的信息我会给你们和陈院。”
“山鹰会内部出了点矛盾,窗口期短暂,把握好时机啊戴组长。”她站起来,喝干牛奶。
“发新闻稿的钱我给你们打折。”
“晚上好,papa。”
电台播放起几十名亚裔女性被拘禁为性|受害者的新闻,她发动车,接起父亲的电话。
“你太任性了。”
青琐的七点,堵在Para-Skyline下的柯尼塞格,大屏上播放着首富之子阿什利.哈维的访谈,拆下一板伟哥掂在手上,她缓缓地笑道:
“好用的工具才能称得上是工具啊。”
“没用的垃圾,不扔进垃圾桶里,要留着恶心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