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了好久才松开,她圆睁着眼要自立:“我自己穿袜子。”
李惨绿说好,起身,“我去烤点牛肉干带到路上吃。”
“谢谢你,my baby boy。”她朝李惨绿挥手,大摇大摆地挥,很快乐的样子。
木门轻轻合上,玻璃砖墙刻下李惨绿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墙中人镜中花水中月。
要穿的袜子李惨绿已经拿出来了,黑裙配黑袜,屈起腿往上扯袜子的时候纱质的裙子硬挺挺地硌着她,叫她难受。
还不如让李惨绿来。
可早晚是要独居的,连袜子都不会穿的话,又怎么学得会养草呢?
踩着袜子到客厅,坐到牛皮的沙发里,她从李惨绿那里收到装在碎花纸袋里的薄薄的牛肉干和盛在绘着汤姆猫的保温杯里的锅茶。
撕咬着牛肉干,她在李惨绿“宝宝,抬脚”的指令里抬左脚抬右脚,让黑黑的羊皮鞋子啃住黑黑的脚。
*
到会所时飘起了雪,按着她的意思,经理关了所有的灯,只在桌上留了两个烛台。
烛台是树的形状,黑暗里两座树交叠在一起,有种簇拥之意。
虔诚吞着一块儿又一块儿生肉,吞到猪肉糜时,她吩咐经理去转告厨师:“除了盐、黑胡椒和柠檬之外多余的调料都不要。”
“面包什么的撤下去吧,肉留着就好。”
“好的。”
米面包和蔬果一碟一碟地离开蕾丝桌布,月买茶心情无限好地点了点头。
抬头欲与人分享快乐,笑还没扬起来,脸就先给李惨绿的注视冻着了。
于是惊觉吃得太高兴把男朋友给忘了。
见服务生的手朝李惨绿只能用偏安来形容的领地伸去,她忙道:“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把手肘放在桌上,撑住脸,李惨绿重复道。
很快,什么人声都没了。
雪淅淅沥沥下着像人在啜泣,隔着四分之三桌的生肉望李惨绿,月买茶揉了揉鼻子。
“惠灵顿牛排怎么样,还不错吧。”
李惨绿跟他的璆叔叔一样,一点儿生肉都不吃。
“还不错,要试试吗?”李惨绿拿起刀和叉,给她切了一块,喂到她嘴边。
牛肉的质量当然是极好的,就是蘑菇酱他不喜欢。
竖起大拇指,她咳了声,眼睛咕噜转着要给烛光晚餐找浪漫话题。
可能跟李惨绿讲什么?他们有四分之三年没联系了。
凌夏竹?
“北省怎么样?”李惨绿又喂过来一块惠灵顿牛排。
张嘴、闭嘴、咬烂、吞下,月买茶说:“还不错。”
洋洋洒洒从落地北城那天开始描述她在山海关外的见闻,一路讲到惊蛰那天早上的冬粉鸭店,她感叹道店主母女实在是甜蜜。
“那个女孩子大概有这么高。”她用手在桌边比划着,说店主女儿穿着朱迪警官的童装给她送耙耙柑,还骄傲地跟她说“我妈妈的手艺是不是很好”。
“那我肯定说好吃啦。”她捧着脸一脸向往, “你不知道她有多可爱。”
“比你可爱吗?”李惨绿又伸过来叉子。
“怎么会,我可是天下第一可爱。”
“不吃啦,撑死了。”易慧说吃撑后身体为了消化会变得很热,摸摸脸,月买茶觉得她说得没错。
“脸都吃烫了。”站起来,朝李惨绿那边探去身,她抓住他空着的左手贴到脸上。
“你的手怎么也烫?”
“在室内当然热。”李惨绿笑了下,顺势捏了下她的脸,“不吃了?”
月买茶摆头。
摆着就摆到了院子里。
十指相扣的手在冷冽的空气里摆啊摆,偶尔停住脚步去看点着雪的蜡梅,往上望的时候看到被光污染的不夜天,哀伤却又觉得好幸福。
蛋白质提供的热量被雪景耗完时Bobby打电话来,说Alec的妈妈,赫赫有名的影后因为body shame和种族歧视被封杀了。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是一滴泪也不流地想起了死前的Alec。
标杆的盎格鲁—撒克逊精英的童年是温良的。
加州的阳光炽热,Alec会穿扣子扣得严谨的衬衣站在灌木丛边,把学小狗的她揪起来。
那时她六岁,以后坏事做尽,学小狗一样叫的童年像帮助世界归于和平的善良灵魂一样灰飞烟灭。
然后被遗忘。
若没有这通Bobby囔囔着“我好难过”的电话,她或许会回到李惨绿用奖金买的房子里,酣然场二十岁女生的甜梦。
有时候真希望时间定格在那一刻,李惨绿牵着她,她踮着脚去够树枝,他们都在笑。
“我得回竹园了,在长辈眼皮子底下同居,感觉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