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又急又密,小天狼星埋头在雨幕中快步走着,冰凉的雨水很快浸透了他,湿透的布料沉重地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固执的往那个方向走着。
海格小屋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小天狼星在门口停下,听到屋里隐隐传来牙牙的哼唧声,他抬起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力敲响了木门。
门很快被打开了,是克丽丝。
“小天狼星?”克丽丝显然没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访客,她先是惊讶了一下,门口的黑发少年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头发一绺绺粘在额头和脸颊,和平时慵懒随意的样子判若两人:“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你……你怎么没弄个防水防湿咒?快进来!不然会生病的!”克丽丝担忧的说,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拉他湿透的长袍袖子,好把他拽进屋内。
“不用了。”小天狼星却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任凭雨水继续浇在他身上,哑着声音道:“克丽丝,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说完我就走。”
克丽丝看着他今天不同以往的异常,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没有再坚持拉他,只是蹙眉看着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先进来再说不行吗?”
“关于那只大黑狗。”小天狼星没有理会她的邀请,只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铺垫的直接切入核心:“就是你昨天说很威风,想让我认识的那只,就是我。”
克丽丝眨了眨眼睛,她似乎没听懂这句有些荒谬的话,愣了好几秒才难以置信道:“什么?你……你说什么?你是……大黑狗?”
“是我。”小天狼星声音低沉的重复道:“那只狗是我变的。我是阿尼马格斯,形态是一只黑狗。上学期末,我觉得无聊,就变成狗在城堡和场地上闲逛。然后,在黑湖边,我遇到了正在看书的你。”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有趣。变成狗很自由,没人知道我是小天狼星·布莱克,也没人在乎我是谁。你看我,和我说话,摸我的头……我觉得很新鲜。我没想骗你。至少最初没有……”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甚至有些颤抖:“可后来,我发现我好像喜欢用那种方式待在你旁边,我会期待遇到你,想看看你平时会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是不是又在研究什么新点心……后来,就变成了主动去找你。我偷走了自己不该有的关心,并且还沉浸其中了。”
他语速越来越快,把积压在心头的一切都倒了出来,胸腔剧烈的起伏着。
“我知道这很无耻,我想过停止,想过告诉你真相,但我没做到。我太贪心了,克丽丝。我贪心你分给大黑狗的善意和温柔,又……又不想因此失去你给小天狼星友谊和还有那些关于点心的欣赏。”
激烈的情绪在他话语中翻涌,连站在门口的克丽丝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几乎要冲破雨幕的痛苦和绝望。
“这段时间我在试着改,我想让大黑狗慢慢消失,然后用真正的自己来面对你,可是每次你提起那只狗,说起它怎么不见了,会不会找到好去处的时候……” 他的哽住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我觉得自己恶心透了,我是个躲在阴影里的懦夫。我感觉自己还在骗你,哪怕是用沉默的方式。”
“我不求你理解和原谅我,我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利用你的善良,欺骗你的感情。”
他抬起头隔着水雾看着她的眼睛:“一直以来,我都欠你一个真相。也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克丽丝。真的对不起。我自私地愚弄了你,只为了满足自己那些可笑的好奇心,和那些连我自己都瞧不上的卑劣心思。真的很对不起。你完全可以讨厌我,永远不再理我。因为那些都是我应得的。我根本不配站在你身边,享受你的好,你的信任,还有你做的那些好吃的点心。”
他终于停了下来。所有在心底反复煎熬的话,他都说了出来。他没有任何粉饰和推诿,甚至没有为自己辩白一句。但心里的内疚却并未因此减轻,反而更加汹涌地漫上来。他站在越来越急的冷雨里,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判决。此刻,他甚至觉得连为自己辩解一句都是可耻的借口,他做好了和她彻底断绝一切的准备,但仍然害怕从她脸上看到对自己的厌恶。
克丽丝沉默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世界荒诞的有些不真实,世界变得遥远。她看着他,这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少年现在狼狈不堪的站在瓢泼大雨里,坦白着他认为“卑鄙”的,秘密,漫天冰冷的雨幕将他们分隔在两个世界,她第一次感到离小天狼星的是那么的遥远。
这时,一个温和焦急的声音好似从一个很远的地方传来:
“泽菲尔?泽菲尔!来一下箱子,帮我看着点尼斯!他又想趁机拿走我刚补好的羊毛袜去筑巢了!海格好心借给他的那只毛线手套已经被祸害得完全看不出原形了!”
紧接着,另一个更近些的男声响起:
“知道了,爸爸,这就来。看来尼斯对温暖编织物的执着,一点不输给它在北欧的亲戚们。”
接着那个声音气喘吁吁的补充道:“再给海格拿一些白鲜香精过来!他刚刚好奇乌克兰铁肚皮幼崽,结果被咬到手指了!”
“听上去是福莱尔!我马上来!希望它只是有点紧张,不是真的要喷火!”那个声音快速回应道。
紧接着,是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朝着某个方向而去,然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哒”轻响,像是一只行李箱被合上了。
是泽菲尔,他刚才很可能一直就在附近,而且还听到了一些,甚至可能是全部的对话。
小天狼星一下就从刚才激烈的情绪宣泄中抽离了出来。他瞬间感到了另一种更难言的窘迫,梅林啊!克丽丝的大哥,那个看起来充满魅力的火龙学家,刚才很可能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听到了他那些充满自我贬低的坦白!还知道了他是如何像一个可悲的骗子一样,伪装成狗去接近他的妹妹!他刚才一定愚蠢狼狈极了!
一股热意冲上他冰冷的脸颊,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试图找回一点点平日里惯有的从容姿态,但湿透的衣服和内心的混乱又让他这个动作显得有些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