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悠然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惜字如金地吐出三个字。
“大家好。”
声音比小时候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点沙哑的清冷,听起来冷漠又满是疏离感。
惹得刚刚还议论纷纷的同学们忍不住把凳子往后挪了挪。
惹不起,这转校生绝逼惹不起。
班主任环顾了一圈,发现只有苏时宴旁边还有一个空位,便指了指那个方向。
“顾悠然,你先坐那儿吧。”
顾悠然顺着她的手指看过来。
目光和苏时宴撞在一起。
苏时宴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正准备开口打招呼,可顾悠然的目光只是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把他当成了空气。
他背着书包走下讲台,经过苏时宴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抽出一本书翻开,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全程没有多看苏时宴一眼。
苏时宴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的同学都在偷偷打量新来的转学生,没人注意到他尴尬的表情。
他缓缓放下举起一半的手,攥紧拳头,后槽牙咬的嘎嘣作响。
故意装不认识?
好,很好。
他刚想找顾悠然算账,可这时候下课铃响了,顾悠然啪的合上书,起身就往教室外面走。
苏时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跟了上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顾悠然走路生风,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不斜视。
“顾悠然!”苏时宴在后面喊了一声。
前面的人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反而走得更快了。
苏时宴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等一下!”
顾悠然被迫停下来,转过身,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的苏时宴。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有事?”他开口问道。
语气客气又疏离,像是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
苏时宴被他这副态度噎了一下,心里的火气蹭地窜上来,但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苏时宴啊,小时候我们一起……”
“我知道。”顾悠然忍不住打断了他。
“你知道?”
“嗯。”
“那刚才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
顾悠然垂着眼,语气淡得像随口应付般说道:“还有事吗?我要去厕所了。”
苏时宴望着他。
十三年压在心底的情绪没有炸开,只是闷着,一点点往喉咙上涌。
他松开扣在对方胳膊上的手指,往后退半步,安静地看了顾悠然一会儿,扯着嘴角低笑。
“行,顾悠然,你真行。”
顾悠然不接话,视线错开,始终没有落到他脸上。
“换了号码,音讯全无,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反倒装作不认识我。” 苏时宴轻轻颔首,笑意浮在面上,眼尾却一点点发烫,“在你眼里,我这个朋友是不是本来就多余?”
走廊里的脚步声慢下来,几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顾悠然静默几秒,侧身从他身侧绕开,只留下一句“你想多了”便匆忙离去。
没有半分停留。
苏时宴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黑色背影走远,消失在拐角。
周遭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让难堪混着委屈一起往上翻。
他喉结重重滚了滚,抬手抵着冰冷的墙,用气音骂了一句。
“操。”
胸口又酸又胀,像堵了什么东西似的。
是。
当年失约的人是他,可他又不是故意的。
他那时候才五岁,而且高烧四十多度躺在急救室里奄奄一息,他有几条命才能蹿起来跑去机场送人?
而且他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问都不问就把他拉黑,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到底是谁小心眼啊?
苏时宴顺着墙面慢慢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臂弯,许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算了。
为了任务,不跟他一般见识。
他决定暂且放下身段去哄哄那个狗男人。
但愿他别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