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家回来以后，苏时宴的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他开始变着法子往顾悠然身边凑，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挂在小屁孩儿的身上。

上课要挨着一起坐，做游戏要分在一组，甚至连上厕所都要手拉手的一起去。

顾悠然每次都被他吵得没办法，嘴上说着“你好烦”，脚步却从来没停过。

时间一天天过去，苏时宴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掰着手指头算距离顾悠然离开还有多少天。

算完之后，他会愣怔片刻，然后飞快地爬起来，洗漱穿衣，催着爷爷早点送他去幼儿园。

这天，恰好幼儿园的手工课教做许愿瓶。

老师给每个小朋友发了透明的小玻璃瓶、彩色的细沙和小纸条，让大家把自己的愿望写下来装进瓶子里，然后挂在教室门口的树上。

“小朋友们，把你们最想实现的愿望写下来哦！”老师笑眯眯地说道。

苏时宴握着彩色铅笔，杵着下巴想了很久。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顾悠然，那小屁孩儿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在纸条上写着什么。

于是苏时宴在纸条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希wang顾you然不要走。”

写完他又觉得不对，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

他咬了咬笔头，把纸条团成一团扔掉，重新拿了一张新的，想了想，认真地写道。

“我希wang顾you然在A国开开心心，交到很多好peng友,但是zui好zui好的peng友只能是我！”

写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塞进瓶子里。

“你写了什么？”

顾悠然的声音忽然从耳边响起，吓得苏时宴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摔了。

“没、没什么！”

他赶紧把瓶子藏到身后，脸涨得通红。

顾悠然盯着他看了两秒，也没追问，只是把自己手里的瓶子递了过来。

“帮我拿着。”

“哦……”

苏时宴接过他的瓶子，忍不住好奇地晃了晃，里面的彩色细沙簌簌作响。

“你写的什么愿望啊？”

“不告诉你。”

“小气鬼！”

苏时宴哼了一声，趁顾悠然转身去拿绳子的时候，飞快地把瓶子举到眼前，眯着眼往里瞅。

纸条叠得整整齐齐，看不到内容。

他撇撇嘴，只好作罢。

放学的时候，老师带着全班小朋友把许愿瓶挂在了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

夕阳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在透明的玻璃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苏时宴仰头看着那一排花花绿绿的瓶子，忽然拉住顾悠然的袖子。

“顾悠然，你说许愿真的会灵验吗？”

顾悠然也仰着头，目光落在其中一只瓶子上，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我觉得会的。”苏时宴十分笃定地说道：“只要诚心，老天爷一定会听到的。”

顾悠然转过头，看着苏时宴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侧脸，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认真的光芒。

他没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勾住了苏时宴的小拇指。

“嗯，一定会的。”

转眼到了顾悠然离开的前一天。

苏时宴趴在江家客厅的沙发上，可怜巴巴的盯着顾悠然收拾行李。

“不走不行吗？”

“不行。”

“顾悠然，其实你不想去的对不对？”

顾悠然抬起眼看他，没有说话。

“你别骗我，我看得出来，你要是真的不想去，那我们就想办法！你舅舅不是挺厉害的嘛？总有办法的对不对？”

顾悠然看着他焦急的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声音极轻的开口道：“我妈一个人在A国，她很孤单的。”

苏时宴愣住了。

“她是我妈妈。”顾悠然低下头，看着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继续说道：“我不能让她一个人。”

苏时宴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个臭屁又别扭的孩子其实什么都懂，他知道妈妈需要他，所以他选择乖乖听话，哪怕自己并不愿意。

苏时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拼命憋住眼泪，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一把抱住顾悠然，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那你答应我，到了那边要每天给我打电话！”

“……嗯。”

“要给我发照片！”

“……嗯。”

“不许交比我更好的朋友！”

顾悠然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地把手环上了苏时宴的后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