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时休整的暖意被枯涩的阴冷掐断,白光褪去的瞬间,腐朽的木味混着松烟墨气裹面而来,宋清桉指尖微蜷,心智坚定增幅下意识铺开,将那股钻骨的阴寒压在体外,眼底浮起一层清冽冷光,周身淡金微光隐现,堪堪抵挡住周遭萦绕的黑气。
脚下是斑驳的青石板天井,缝隙里积着暗褐色的浮尘,踩上去簌簌作响,天井中央摆着一张半旧的梨木桌,桌上空无一物,桌腿缠着半截暗红棉线,线头沾着细碎的皮影碎屑。四面皆是青砖高墙,墙面上爬着干枯的爬山虎藤,藤条里嵌着小巧的皮影部件,有眉眼,有指尖,泛着死气沉沉的木色。正前方是两扇朱红木门,漆面皲裂剥落,门楣挂着块褪色牌匾,写着“容府”二字,字迹被黑气半掩,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已传送至015副本·古宅皮影,副本规则生效中】
【规则一:禁止触碰皮影戏箱;规则二:禁止直视皮影双眼;规则三:禁止在古宅内点灯】
【通关条件:找到古宅主人皮影本命,活至天明时分】
【副本预警:古宅无计时标识,天明为系统判定节点,皮影诡祟随黑气浓度增强,子夜后进入狂暴期】
冰冷的机械音在几人耳畔同时响起,电子表屏幕骤然亮起,却只显示一片漆黑,再无半分时间刻度。
苏晚慌忙攥紧笔记本,指尖在纸面飞快划过,声音压得极低:“电子表失灵了,没法算时间!规则里三条禁令全是针对心神的,皮影本就通人气,沾了黑气怕是成了夺舍的容器,戏箱绝对是诡祟老巢,碰不得!”
林野握紧匕首,指尖抵着刃面给自己定神,目光扫过墙头的皮影碎屑,眉头紧锁:“不能点灯,这古宅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等入夜了岂不是任人宰割?还有直视双眼禁令,万一皮影藏在暗处,不小心对上眼怎么办?”
江驰抬手抚过墙面的爬山虎藤,指尖蹭下点黑气,指尖瞬间泛起麻意,忙用石像碎片的金光驱散:“黑气比之前副本都浓,藤条里的皮影部件全沾着戾气,应该是前几轮生者被夺舍后,肉身化灰只剩皮影残件。这古宅看着就一间主屋,实则怕是有暗阁,皮影本命大概率藏在最深处,咱们得先摸清楚格局。”
陆言渝自始至终站在宋清桉身侧半步处,宽阔的肩背微微挡在他身前,将周遭飘来的黑气尽数隔开。他掌心微热,不动声色地轻轻碰了下宋清桉的手腕,像是确认他安好,又像是下意识的守护,声线沉冷如淬冰:“天井四角有皮影影影,主屋门后藏着戏箱轮廓,西侧墙有暗门,走西侧,避开正门三尺,别碰墙头藤条。”
宋清桉指尖微顿,感受到那抹转瞬即逝的温度,眼底的冷意淡了一瞬,随即恢复理智禁欲的模样。他抬眼扫过容府全域,指尖轻叩掌心,淡金微光顺着指尖流转,逻辑推演的气场缓缓铺开,字字精准:“先解规则底层逻辑,破局不在避,在辨。其一,禁碰戏箱,非戏箱有害,是戏箱里藏着本命皮影的残魂,触碰会引本命诡祟暴走,而非普通皮影;其二,禁直视双眼,皮影双眼嵌着戾气结晶,对视会被缠上心神,轻则幻境缠身,重则被夺舍,闭眼可防,但需留一人辨路;其三,禁点灯,灯火会激化黑气,引所有皮影诡祟聚集,却能照出皮影本命的红光,是陷阱也是破局的引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主屋门缝渗出的黑气上,语气添了几分笃定:“古宅分三层,天井是外层,主屋是中层,暗阁是内层,皮影本命在暗阁;普通皮影诡祟无自主意识,靠本命诡祟操控,弱点在关节连接处,净化微光可击碎;本命皮影是古宅主人残魂所化,藏在戏箱旁,却需用非灯火的强光引它现身——咱们的蓝光试剂混着石像碎片,刚好能替代灯火。”
陆言渝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补充的细节恰好补全他的推演,目光落在宋清桉清冷的眉眼上,藏着旁人看不出的在意:“主屋门后戏箱有三口,正中一口是本命载体,两侧是诱饵;墙头皮影是眼线,对视即触发警报,我来开路挡视线,你随在我身后,别乱看;暗门后有台阶,台阶上嵌着皮影眼瞳,踩错即落陷阱。”
这话里的偏袒再明显不过,江驰和林野对视一眼,都识趣地没作声——一路过来,陆言渝对宋清桉的护着,早已成了几人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唯有当事人宋清桉,只当是队友间的稳妥配合,指尖反握了下陆言渝的手腕,轻声道:“我能辨黑气走向,你护着众人,我殿后查陷阱,互不耽误。”
陆言渝喉结微滚,想说不必,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沉冷的“好”,他知道宋清桉素来理智,不喜欢过度被护着,唯有将木棍握得更紧,暗下决心无论何时都要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
几人依言动身,陆言渝手持木棍走在最前,刻意放慢脚步,时不时侧身挡去宋清桉身侧的黑影,避免他撞见暗处皮影的双眼。西侧墙的暗门果然如陆言渝所说,隐在爬山虎枯藤后,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门后是狭长的过道,过道两侧摆着一排木架,木架上摆满了皮影,皆是古装扮相,有男有女,姿态各异,只是都垂着眼帘,看不清眉眼,周身萦绕着淡黑气。
苏晚屏住呼吸,不敢多看,小声记录:“过道皮影二十二具,皆垂眼,无攻击性,黑气浓度低,该是最低阶诡祟。”话音刚落,最前排一具书生模样的皮影忽然动了动,垂着的眼睫微微掀起,露出一点漆黑的眼瞳,林野下意识抬眼,刚好对上那双眼,瞬间浑身僵住,眼神变得空洞,握着匕首的手竟朝着自己脖颈划去。
“闭眼!是夺舍前兆!”宋清桉快步上前,指尖淡金微光直点林野眉心,心智坚定增幅的力量顺着指尖注入,林野浑身一颤,眼神渐渐清明,后怕地踉跄后退:“刚才脑子一片空白,只想跟着那皮影的指引做事,太邪门了!”
【警告:玩家林野触碰规则二,触发轻度惩罚,心神防御力临时下降10%,持续一个时辰】
系统机械音再次响起,林野脸色一白,忙捂住眼,不敢再乱看。
陆言渝上前一步,挡在林野和皮影之间,木棍狠狠砸向那书生皮影的关节处,黑气喷涌而出,皮影瞬间崩裂成碎屑:“普通皮影睁眼即触发夺舍,遇着直接击关节,清桉,你帮林野稳住心神,我来清路。”他动作干脆狠戾,木棍横扫间,过道两侧睁眼的皮影尽数被击碎,黑气消散在金光里,却在转身看向宋清桉时,语气不自觉放柔:“没碰着吧?”
宋清桉摇头,指尖还沾着给林野定神的微光,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坦然:“无碍,你小心些,皮影关节碎了还会凝形,治标不治本,得找到本命皮影才行。”他没察觉,陆言渝在听见“无碍”二字时,紧绷的下颌线悄悄柔和了几分。
几人穿过过道,踏入主屋,主屋果然摆着三口梨木戏箱,皆盖着暗红锦布,锦布上绣着皮影戏文,正中那口戏箱渗出的黑气最浓,隐隐有细碎的皮影唱腔传来,唱腔软糯凄切,透着说不出的幽怨。主屋四角摆着四盏油灯,灯盏里无油,灯芯却沾着黑气,显然是规则里禁止点的“灯”,西侧墙面挂着一幅巨大的皮影戏图,图上人物皆是睁眼模样,黑气缭绕,正是本命皮影的虚影。
宋清桉走到戏箱前,指尖悬在半空,不碰锦布只探黑气,语气冷静:“正中戏箱里是本命皮影,虚影挂在西侧墙上,说明本命与戏箱、戏图是三位一体,击碎其一便会惊动本命暴走;油灯是关键,不是不能用,是不能直接点,咱们用蓝光试剂混石像碎片,倒在灯盏里,既能引本命现身,又不会触发点灯禁令——禁令禁的是明火,非强光。”
江驰眼睛一亮,立刻掏出蓝光试剂:“这个法子好!既绕开规则,又能破局!那咱们现在就动手?”
“等等。”陆言渝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宋清桉身后的戏图上,神色凝重,“戏图上的皮影在动,本命已经察觉了,暗阁在戏图后面,我先去清暗阁外的高阶皮影,你们速配试剂,清桉,你别靠近戏箱,等我回来。”他说着,不等宋清桉回应,便握紧木棍朝着戏图走去,身形挺拔如松,劈开扑面而来的黑气,转眼便消失在戏图后的暗门里。
宋清桉望着他的背影,指尖微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随即收敛心神,沉声道:“苏晚,拿三瓶蓝光试剂,江驰,取五枚石像碎片捏碎,林野,你守在过道口,防着低阶皮影反扑,咱们速配强光剂。”
三人动作飞快,蓝光试剂混着石像碎片的金光,化作淡蓝金芒的液体,倒入四盏油灯盏中,液体遇着灯芯上的黑气,瞬间亮起柔和的光,既无明火,又驱散了周遭黑气,主屋瞬间亮堂起来。西侧戏图上的皮影虚影剧烈晃动,唱腔愈发凄切,正中戏箱的锦布忽然自动掀开,一口漆黑的皮影从戏箱里飘出,皮影身着锦袍,眉眼精致,唯有双眼是暗红戾气结晶,周身黑气浓郁,正是古宅主人的皮影本命。
【警告:古宅主人皮影本命已激活,进入中度警戒状态,子夜将至,黑气浓度持续上升】
系统机械音响起的瞬间,皮影本命忽然发出尖啸,主屋木架上的皮影尽数睁眼,黑气翻涌,朝着几人扑来,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声响,攻势比过道里的皮影狠戾数倍。
林野持刀上前,却因心神防御力下降,险些被皮影触碰双眼,江驰忙上前替他挡下一击,拳头裹着金光砸向皮影关节:“太多了,杀不完!陆言渝怎么还没回来?”
宋清桉站在油灯旁,指尖凝着淡金微光,精准点向扑来皮影的关节,却余光瞥见戏箱里还藏着一缕黑气,瞬间明白过来:“本命皮影没全力出手,它在引陆言渝出来!暗阁里有陷阱,陆言渝遇险了!”
话音刚落,戏图后的暗门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便见陆言渝踉跄走出,肩头缠着黑气,衣衫被划破,左臂上有道浅浅的伤口,黑气正顺着伤口往里钻,他手里的木棍断了半截,却依旧第一时间看向宋清桉,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暗阁里有本命分身,埋伏,你……”
话没说完,皮影本命忽然尖啸着扑向宋清桉,它算准了陆言渝受伤,又摸清了宋清桉是几人的推演核心,竟想先夺舍宋清桉。陆言渝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将宋清桉死死护在身后,左臂硬生生扛下皮影本命的一击,黑气瞬间缠满整条胳膊,他却浑然不觉,右手捡起地上的半截木棍,狠狠砸向皮影本命的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