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了件外套披上,拉开门就冲出去。
三楼主卧的门关着。
她抬手就砸门,砰砰砰,用力得像是要把门板砸穿。
里面没动静。
她又砸了几下,正准备抬脚踹门,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姜窈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睡衣,淡粉色的丝质睡袍系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里面是件同色的吊带睡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昭昭?”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软软的,“怎么了?这么着急。”
“睡裙。”许昭意声音哑得厉害,“是不是你拿走了?”
姜窈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哦,你说那件红色的?是啊,我拿走了。”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许昭意一口气堵在胸口,“你凭什么进我房间?凭什么拿我东西?”
“我进你房间,是因为阿姨说钥匙在你爸爸那里,你爸爸下午回来过,我跟他说想帮你整理房间,他同意了。”姜窈慢条斯理地说,“至于那件睡裙……昭昭,那是我的东西呀。”
许昭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
那是姜窈的东西。
从一开始就是。
“所以,”姜窈往前走了半步,靠在门框上,歪头看她,“你为什么把它捡回来?还藏在自己房间里?”
她的声音轻轻的,每个字都像是羽毛,轻轻落在许昭意心上。
然后她忽然凑近。
近到许昭意能闻到她身上刚沐浴后的香味,能看见她眼底一点睡意也没有的清明。
“昭昭,”姜窈凑到她耳边,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了。”
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廓上。
许昭意浑身一僵。
她想后退,想逃跑,想推开她,可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姜窈轻轻笑了。
笑声很轻,很柔,带着某种了然和愉悦。
“你知道吗?”她退开一点,看着许昭意的眼睛,“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那天,就在想,你会不会真的扔。”
“结果你真的捡回去了。”
她说着,转身走回房间,从衣柜里拿出那件酒红色睡裙。
真丝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团流动的酒。
姜窈拎着睡裙,走到许昭意面前。
“你看,皱了呢。”她伸手抚平睡裙上的褶皱,动作温柔得像在拂去花瓣上的灰尘,“都怪你,把它塞在那么小的角落里。”
许昭意盯着那件睡裙,喉咙发干。
她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否认,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过没关系。”姜窈又笑了笑,把睡裙轻轻放进她怀里,“我帮你洗干净。”
睡裙入手还是凉的,滑的,像个有生命的生物,静静躺在她怀里。
散发着姜窈身上的香味。
“记得明天给我哦。”姜窈温柔地说,“我拿去洗。”
然后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许昭意的头。
像摸一只小狗。
“晚安,昭昭。”
她退后一步,轻轻关上了门。
门板在许昭意眼前合拢。
她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件酒红色睡裙,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围很安静。
走廊里只有壁灯昏黄的光线,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还有她狂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震得她耳膜发疼。
许昭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她只知道,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自己床上,怀里还抱着那件睡裙。
灯光下,酒红色的真丝泛着幽幽的光。
她的手在抖。
为什么会抖?
她不知道。
她只是盯着这件睡裙,盯着它胸口位置那一点点细微的褶皱,盯着它袖口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然后她猛地站起来,冲到洗手间,打开冷水龙头,把整张脸埋进水里。
冰冷的水刺激着她的皮肤。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水珠,眼神慌乱,嘴唇发白的自己。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冷。
她转身走出洗手间,拿起床上的那件睡裙,看了它一眼,然后打开衣柜,从最里面翻出一个真空压缩袋。
她把睡裙塞进去,拉上封口。
然后打开抽真空的机器。
机器嗡嗡作响,袋子里的空气很快被抽空,那件酒红色睡裙被压得扁扁的,紧紧贴在一起。
她拿着那个扁平的袋子,拉开床底下的存储箱,把它塞进最深处。
箱子里还有其他不常用的东西。冬天的厚被子,换季的衣服,旧照片,杂七杂八的东西。
她把箱子合上,推到床底下。
做完这些,她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花园里的灯都亮着,树影婆娑,秋千轻轻晃动。
远处的主卧窗户也亮着灯。
暖黄色的光,柔和,温暖。
许昭意盯着那扇窗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抬手关上窗,拉上窗帘,回到床边坐下。
床底下那个存储箱里,就躺着那件酒红色睡裙。
被抽成了真空,扁扁的,没了呼吸。
像是某种被封印的秘密。
她躺下,关灯,闭上眼。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姜窈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了。”
发现了又怎样。
她把秘密密封起来,藏进最深处。
谁也别想再拿出来。
谁也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