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她爸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她,气姜窈那副假惺惺的样子,更气自己居然真的被那几句话激得失了态。
太不成熟了。
她应该像姜窈那样,不管别人怎么挑衅都能保持微笑,轻飘飘几句话就把对方打得措手不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真正的、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被大人几句话就气哭。
许昭意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走到窗边。
楼下的餐厅还看得见。许建诚已经坐回去了,低头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
姜窈站在他身边,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似乎在说什么安慰的话。
然后,就在许昭意的注视下,姜窈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朝她房间的窗户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姜窈朝她笑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善解人意的笑。是另一种笑,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藏着某种……了然。
了然,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挑衅。
像猎手看到猎物终于跳进陷阱时的表情。
许昭意心脏猛地一跳。
她想起刚才在餐厅里,姜窈那句轻声细语的“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
那根本不是疑问句。
那是个声明句。
她在告诉许建诚,也在告诉许昭意: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不戳穿你,但你也别指望能赢。
许昭意猛地拉上窗帘。
房间瞬间暗下来。
她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直到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床头柜上还放着昨晚那包烟。她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里,她复盘刚才那场交锋。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没给姜窈添堵,反而让她借机在她爸面前演了一场“善良后妈包容任性继女”的戏码。而她,成功地扮演了那个任性不懂事的角色。
许昭意抬手捂住眼睛,笑了一声。
笑得有点冷,有点自嘲。
姜窈,你够厉害。
十点多的时候,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
许建诚要去公司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许昭意没理。
门外的人等了几秒,自己推门进来了。
是姜窈。
她换了身衣服,白色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颊边,看起来休闲而又优雅。
“昭昭。”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吃点东西吧。”
托盘里是一份三明治,一杯牛奶,还有几颗草莓。
许昭意没说话,也没看她,只是盯着窗外。
姜窈也不在意,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她床边坐下。
床垫陷下去了一点。
许昭意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有点甜,又有点清冷,像清晨花园里沾着露水的白玫瑰。
“你爸已经走了。”姜窈开口,声音还是一样温和,“你不用那么紧张。”
许昭意终于转过头看她,“谁紧张了?”
“你啊。”姜窈笑了笑,伸手拿起一颗草莓递给她,“早上没吃饱吧?先垫垫肚子。”
许昭意没接。
她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中,不催,也不收回,只是温柔地看着她。
僵持了大概十秒,许昭意一把抓过草莓,塞进嘴里狠狠一咬。
酸甜的汁液瞬间溢满口腔。
“这才对嘛。”姜窈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小女孩就该好好吃饭,哪能用饿肚子来跟自己过不去。”
“我不是小女孩。”许昭意冷冷地说。
“在我眼里,你还是。”姜窈拿起另一颗草莓,慢条斯理地吃着,“二十岁,多好的年纪。可以任性,可以闹脾气,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许昭意,“不过昭昭,做事之前要想清楚后果。比如煎糊的蛋,我可以吃一次两次,但你爸会心疼。他要是因为你,对我更愧疚,更想弥补我……你觉得是谁赚了?”
许昭意手里的草莓掉在了地上。
她盯着姜窈,瞳孔微微缩紧。
“你……”
“我什么?”姜窈歪了歪头,表情无辜,“我只是在跟你讲道理呀。”
可是她眼底清清楚楚地写着:看,这就是你跟我斗的结果。
许昭意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我想怎么样?”姜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然后伸手,轻轻拨开了许昭意颊边的一缕碎发。
动作很亲昵,也很自然。
“我只想好好地,在这个家里生活。”她轻声说,“跟建诚好好过日子,也跟你好好相处。”
她的指尖擦过许昭意的脸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所以昭昭,”姜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别再闹了,好不好?”
她的气息拂在许昭意耳边,温热的,带着草莓的甜香。
许昭意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乖。”姜窈退开,站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先把东西吃了。晚点我让阿姨炖个汤,你昨天也没吃好吧?”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许昭意一个人,还有床头柜上那份还在冒着热气的三明治。
她盯着那份三明治看了很久,然后猛地抓起枕头,狠狠砸在床上。
枕头软绵绵的,砸不出一点声响。
许昭意松开手,瘫倒在床。
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姜窈刚才那句话。
“他要是因为你,对我更愧疚,更想弥补我……你觉得是谁赚了?”
这才是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温柔是假的,包容是假的,连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都是假的。
她什么都清楚。
她只是在等,等许昭意自己撞上来,好让她能更冠冕堂皇地巩固自己的地位。
许昭意抬手捂住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手指上留下一道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