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校园里的警戒线还未撤去,教学楼下方的空地上留着一圈淡淡的痕迹,被晨雾裹着,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原本该响起的早读声迟迟没有传来,所有班级的学生都端坐在教室里,班主任们守在门口,面色凝重,没人多说一句话,教室里只有笔尖偶尔划过纸张的轻响,却又很快沉寂。
直到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校园广播里才传来校长沉哑的声音,透过每个教室的喇叭,在安静的校园里缓缓回荡:“各位师生,因近日校内发生突发情况,为保障大家的身心状态,经学校研究决定,即日起全校停课五天,复课时间另行通知。停课期间,请各位同学注意自身安全,也请家长做好监护工作……”
广播的声音落下,校园里先是一片死寂,几秒钟后,细碎的声响才慢慢冒出来,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有人悄悄抬头,和同桌交换着眼神,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有人轻轻舒了口气,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起伏,不知是庆幸还是难过。
“终于……能休息了。”
不知是谁在教室后排低低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引线,点燃了教室里压抑许久的情绪。
接二连三的叹息声响起,有人揉着发酸的眼睛,有人将堆在桌上的习题册轻轻推开,指尖划过冰凉的桌面,那声“终于得休息了”,没有半分雀跃,只有一种从紧绷的弦上突然松脱的疲惫,像沉在水底许久,终于探出头吸了一口气。
没有人再提起那个坠楼的少年,仿佛那是一道不能触碰的伤疤,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五天的停课,是那个鲜活的生命用最惨烈的方式,为他们换来的喘息。
那些堆积如山的试卷、倒计时的数字、父母的期待,似乎在这一刻,暂时被按下了暂停键。
班主任简单叮嘱了几句安全事项,便让大家收拾东西回家,没有布置任何作业,这是前所未有的破例。
教室里的学生动作缓慢地收拾着书包,没有了往日放学的喧闹,每个人的脚步都很轻,走出教室时,都会下意识地看向楼顶的方向,那里空空荡荡,只有晨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林真意和宋君离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声控灯还亮着,那个男生被打骂的角落,还留着一张被踩皱的纸巾,滚在墙角,像一颗被遗忘的泪。
两人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顺着楼梯往下走,穿过校门口的警戒线,走到平日里分开的岔路口,才停下脚步。
“我先回家了。”林真意抬头看了看宋君离,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声音依旧带着一点沙哑。
“嗯。”宋君离点头,“到家了说一声。”
“好。”
两人挥手道别,一个转身走进老巷子的阴影里,一个走向对面的高档小区,背影在晨雾里拉得很长,像两根被拉弯许久,终于稍稍舒展的弦。
林真意回到家,把书包随手扔在玄关的置物架上,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保姆收拾家务的轻响,他径直走到卧室,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发呆。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敲在心上,闷得发慌。
他躺了半晌,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才觉得喉咙里的干涩稍稍缓解。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林真意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了几页限量版的线装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闪过那个少年纵身一跃的背影,还有教室里那些轻飘飘的议论。
他打开私人影院的投影,换了好几个电影,却依旧觉得嘈杂,填不满心里的空落。直到傍晚,天彻底黑了下来,他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才摸出枕头下的最新款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和宋君离的聊天框。
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改,林真意看着屏幕上的“晚安”两个字,想起昨晚的彻夜无眠,想起这几天的压抑,手指一顿,敲下几行字:「停课5天,在家太无聊了,要不咱们去旅游吧?」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宋君离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只有两个字:「都行。」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那去哪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