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为安鞍只是个性格古怪、爱搞恶作剧的调皮学生,却没想到背后是这样的身世。
孤儿、被校长捡来、没有家人,这些词凑在一起,让刚才那个挂在防盗网上嬉皮笑脸的身影,突然多了一层让人心软的底色。
“校长人也太好了吧……”林真意小声嘀咕,“那他一直住在学校里吗?没有别的亲人?”
“嗯,从被捡来的那天起,就一直待在学校里,学校的杂物间旁边改了一间小屋子给他住,食堂的师傅会给他留饭,任课老师也都照顾他。”
宋君离点头,继续说道:“他没有上过正规的小学初中,都是校长和学校里的老师抽空教他,课本也是老师们凑出来的,可他脑子特别灵,悟性极高,看书一看就懂,做题一点就通,成绩一直都很好,在年级里也是排在前面的。”
林真意听得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没有系统上过学,全靠老师零散教学,居然还能成绩优异,这天赋也太惊人了。
他原本只觉得宋君离和乐正琳是学神级别的人物,没想到这个爬防盗网的怪人,居然也是个隐藏的学霸。
而且和被家人严格要求、被逼着学习的宋君离、乐正琳不同,安鞍没有家人的督促,没有既定的升学压力,却能凭着自己的悟性学好所有课程,这份天赋和自觉,更让人佩服。
“怪不得你说他可能是压力大,原来也是成绩好的人,是不是和你以前一样,被学习逼得太紧,所以找地方发泄?”林真意下意识地联想到宋君离之前的状态,心里越发觉得合理,“可是他没有父母管着,也没有家人催排名,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吧?”
两人的对话一直压着极低的声音,却还是一字不落地飘到了窗外。原本低头晃着腿的安鞍,像是察觉到了教室里两道议论自己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靠窗而坐的林真意和宋君离身上,没有丝毫被人议论的尴尬,也没有被发现的慌乱,反而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抬起抓着防盗网的一只手,对着两人轻快地挥了挥,指尖在网状防盗网的缝隙里晃了晃,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自在又随意。
林真意手足无措地愣了两秒,看着安鞍毫无恶意的笑容,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抬起手,隔着网状防盗网,极其不自然地挥了挥,算是回应对方的招呼。
安鞍见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甚至还对着他挑了挑眉,做了个鬼脸,显然是把两人的议论当成了有趣的小事,半点没有放在心上。
就在林真意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随即脑袋被轻轻掰了回来,视线被迫从窗外转回到桌面的课本上。
宋君离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将他的脸固定在面向课桌的方向,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嗔怪的温柔:“都说了别盯着看,现在被人发现了,尴尬了吧?赶紧转回来,认真学习,不用管他。”
林真意被掰得正过脸,他小声嘟囔:“我不是好奇嘛,谁知道他耳朵这么尖,离这么远都能听见我们说话。”
“他常年待在学校里,对周围的声音本来就敏感,而且你刚才凑过来说话的时候,脑袋都快贴到窗户上了,他能看不见、听不见?”宋君离松开他的手腕,重新拿起笔,顺手把林真意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递回他手里。
“别再好奇了,也别担心他,他爬这防盗网不是一次两次了,从高一到现在,不知道挂过多少次,熟得很,根本不会掉下去。”
林真意接过笔,还是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窗外,安鞍已经转了回去,继续挂在网上晃悠,看着楼下的风景,嘴里似乎还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悠闲得很。
他收回目光,看着桌上的数学题,却依旧静不下心,满脑子都是安鞍的身世和他刚才随意的模样,忍不住又小声问:“他真的没事吗?三楼这么高,就算再熟练,也有危险啊,学校不管吗?老师不拦着?”
“怎么不管,值班老师、班主任、甚至校长,都骂过他,也拦过他,可他转头就忘。”宋君离一边写错题,一边耐心解释。
“老师一转身,他又找机会爬上去,后来老师们见他每次都稳稳当当,从来没出过意外,加上他除了爱爬防盗网,也不调皮捣蛋,不影响其他同学上课,成绩又好,慢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叮嘱他注意安全,不再强行阻拦。”
“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你之前说要么压力大要么玩,到底是哪一个?”林真意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个问题不弄清楚。
宋君离停下笔,看了他一眼:“他才不是什么压力大,纯粹就是为了玩。”
“为了玩?”林真意愣住了,差点没控制住音量,赶紧又压低声音,满脸不可置信,“爬三楼的防盗网,挂在上面晃悠,就只是为了玩?这也太奇怪了吧?别的同学玩都是去操场打球、逛小吃街、玩桌游,就算调皮的也就是爬爬树,哪有人把挂防盗网当玩乐的啊?”
“他和别的同学不一样,从小到大,活动范围几乎就只有这所学校。”宋君离的声音平缓,轻轻点出安鞍的特殊之处,“操场、教室、走廊、花坛,这些地方他从小看到大,早就玩腻了,能找到的新鲜乐子,也就只有这些别人觉得危险、古怪的事情。对他来说,挂在这防盗网上,能看到全校的风景,风从身边吹过,晃来晃去的,比坐在教室里有趣多了,这就是他独有的玩乐方式。”
“原来是这样……”林真意小声呢喃,“那他也挺厉害的,在这么小的地方,还能过得这么开心。”
“他性子就是这样,没什么烦心事,也不纠结成绩排名、未来升学这些东西,学得进去就学,学累了就找地方玩,比我们都看得开。”宋君离拿起笔,轻轻敲了敲林真意面前的练习册,“所以说了不用管他,他比我们都自在,也比我们都安全,你安安心心做你的题,再走神,今晚的数学作业又要拖到回家写了。”
教室里的笔尖划纸声再次变得密集,值班老师的脚步声再次从走廊走过,停在他们教室门口片刻,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林真意赶紧坐直身体,假装认真做题,宋君离则始终保持着专注的姿态,连头都没抬。老师巡视一圈,没发现违纪的学生,便缓步离开了。
窗外的安鞍似乎也玩够了,慢慢松开抓着防盗网的手,踩着窗台的水泥沿,动作麻利地翻身跳下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三楼的窗台下方,没留下一点痕迹。
林真意瞥见那道身影消失,终于彻底放下心,转头看向宋君离,小声说:“他走了,好像跳下去回楼下了。”
宋君离“嗯”了一声,头也不抬:“我说了没事,他每次玩够了就自己下来,该去哪个班听课就去哪个班,该写作业就写作业,规律得很。”
“他成绩那么好,要是好好坐在教室里学习,说不定能和乐正琳、你一样,稳在年级前列。”林真意一边算着题,一边随口说道。
“他不在乎这些,对他来说,成绩好只是顺手的事情,不是必须完成的目标,也不是用来证明自己的工具。”宋君离停下笔,看向林真意,眼底带着一丝释然,“其实有时候,我反倒有点羡慕他,能活得这么随心所欲,不用被任何人的期待束缚,不用为了分数焦虑,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哪怕在别人眼里古怪,也不在意。”
林真意放下笔,转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说:“你现在也不用焦虑啦,不用非要考第一,不用被你妈妈逼着做学习机器,我们可以周末去玩,去吃小吃,去逛花鸟市场,也能活得开心。”
宋君离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嗯,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