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姐姐。”
“妹妹。”德妃欣然颔首,倒是有些意外南汐月会在此刻叫住她。
“姐姐之前说,要请我去你宫中品茗看画,不知今日还作不作数?”
德妃面露诧异,望了眼南汐月身后,继而笑道:“自然,只是妹妹平日对这些兴致不高,怎得今日?”
且这南昭仪平日也未主动去过她的粹瑜宫,当真罕见。
可对此事,连鸢珠却垂着头,什么暗示都没有,那德妃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姐姐可嫌我是空着手的?”南汐月再上前,嘟了嘟嘴,面露哀求:“原有东西要给姐姐,长生已经去取了。”
“本宫怎会如此?既然妹妹有心,那姐姐自当应允。”
杨德妃本就乐意与得宠的南汐月交好,且南汐月此刻之举,倒像是临时起意,她便也放下警惕,欣然同意。
“妹妹还想留在粹瑜宫用午膳,姐姐不介意吧?”
“自然不会。”
二妃乘辇而去,仪杖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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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过后,从大理寺寻来的仵作才出了停尸房,不停深吸庭中空气。
房中尸体被井水泡了一夜,肿胀发白不说,气味也甚是恶心。
谢珩身着禁军统领的玄黑甲胄,端坐于南衙值房外中,令身旁副官将仵作手中的验尸书收起。
“辛苦。”
这拨野古是使臣,如今正逢万国节,不好直接移交大理寺,谢珩便辟了间禁军值房用以存尸,再叫仵作前来。
“大人折煞小民了。”
仵作深深垂头,安静立于一旁。
谢珩神情严肃地展开验尸书,一目十行。
“窒息?”谢珩诧异皱眉。
“是,脖颈上有青痕,应是先被勒死,然后才投的井。”
“且这人并不是被绳索勒死,看痕迹,应是用的手臂。”
仵作将自己的手臂折起,露出臂弯。
谢珩倏然起身,目露惊骇。
拨野古身形壮硕,这宫中到底有谁,能将这汉子用臂弯勒死?
“大人,还有一事甚是奇怪。”
“你说。”
“一般这种情况,犯案人应是个强壮汉子,但依小人看,这手臂勒出的青痕仅有两寸,杀人的倒更像是个女子或瘦弱的男子。”
谢珩紧锁眉头,心中颇为不宁。
琼华殿本为宫中开宴之所,平日除了洒扫宫人,几乎未有人去,更别提那口位置偏僻的井。
且若按这仵作所言,宫内又怎会出现这样能将蛮汉用手臂勒死、且还身形瘦弱的人呢?
谢珩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年前宫中行刺之事,眉头皱得更紧。
事态愈发复杂了。
半晌后,谢珩立在明晖堂中,袅袅沉香绕过他端正的身姿。
霍峰昭双眸深沉,拿着那方验尸书,迟迟未语。
“这龟兹王子是被人徒手勒死的?”
“宫中谁有这样大的能耐?”
谢珩俯身低首,未曾言语。
“且这宫中,又有谁会杀他?”
“圣上的意思,是说杀这龟兹二王子之人,并非大穆中人。”
谢珩迟疑着,斟酌开口。
“未必,”霍峰昭眯着眼,盯着这份验尸书,“不过的确不大可能。”
“等西边探子的消息吧。”
皇帝冲年轻的将军挥手,示意他退下。
“陛下近日为着万国节,本就辛苦。如今宫里又出了这档子怪事,真是难为您了。”
李忠禄将手中的拂尘递给身旁小内侍,抬手为烦闷的帝王轻柔地按压额角。
“消息都锁住了?”
“是,那龟兹公主也被暂扣在宫里,宫外并无使臣知晓此事。”
“嗯,得快些将此事了结,夜长梦多。”
明晖阁中宁寂下来,内侍们悄无声息地整理着书架,墨香悠远,令人心静。
“圣上,还有一事。”李忠禄轻柔开口,手下动作未停:“淑妃娘娘今个早晨遣内侍来报,说想见您一面。”
“朕得空再说。”霍峰昭如往常般敷衍着,可心思却转向后宫。
不知南汐月昨日献舞昏倒后,眼下如何了?许是还在怨他,紫宸宫离得这样近,可她未曾主动来朝阳宫。
算了,念她年轻,便不计较了。
“去紫宸宫。”
李忠禄愣了一瞬,继而了然笑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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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汐月在德妃宫中品茗作画,不亦乐乎,直到傍晚时分,她才将琉璃盏留下,笑意盈盈地辞过德妃,带着夏长生与鸢珠回紫宸宫去。
“鸢珠,你先下去吧。”
南汐月眼睫弯弯,面色红润,心情颇好。
“是。”
鸢珠知晓如今的昭仪娘娘只喜常内侍在身旁,便照常带着殿内小宫女退下,乐得清闲。
“咱们回内殿去。”南汐月见众人皆退,立刻挽住夏长生的手臂,趴在他耳边,悄声娇嗔。
夏长生也卸下伪装的温逊,眼中多了几分真诚笑意。
两人携手转过回廊,直直望去,神色剧变。
夏长生迅速抬起腕子,俯身端起南汐月的手臂。
“内常侍。”
南汐月顷刻间恢复神色,向立在内殿门边的李忠禄颔首。
“娘娘,陛下在里边。”李忠禄脸上一团笑意。
“嗯。”
南汐月倏然握紧搭住夏长生的手,片刻后,才松开玉臂,进入内殿。
青衣内侍低垂眼帘,静静立在李忠禄对面的门槛处。
一时默然。
李忠禄掀开眼皮,瞅向这俊美内侍的衣袖,其上一丝褶皱也无。
老眼昏花的,许是看错了。
绯袍的内常侍心下暗道,将目光从青衣内侍沉静无波的面色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