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汐月摇了摇头,嘴边挂着清浅的笑,但怕血流如注,身子却是不敢怎么动。
“长生,你抱我。”南汐月附在夏长生耳边悄声道。
一贯处变不惊的男子脸色微红,但却没有迟疑,他伸出手,绕过女子的肩膀与腿弯,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怀中。
春阳照入窗中,撒下一地金黄。青衣的内侍后背挺直,脖颈间缠过一双白玉臂。他缓缓走过一重又一重帏幔,将明媚的春阳落在身后。
行至榻间,夏长生将南汐月的身子轻轻放下,可女子柔软的手臂仍紧紧贴住他脖颈间的肌肤。
“长生,不要走。”
见南汐月这副缠人的模样,夏长生勾起唇角,温柔唤道:
“不走,只是给你脱鞋袜,不要乱动。”
“嗯。”
女子缓缓放下缠绕脖颈的手臂,躺在榻上,全身都松懈下来,美眸微微眯起,透着些许睡意。
青衣内侍跪坐于榻前,轻轻握住女子纤细的脚腕,将罗袜褪下。
身后传来一阵有些粗重的呼吸声,由远及近。夏长生将褪下的罗袜捧在手上,躬身退出缠枝海棠纹床帐。
“圣上金安。”
夏长生转身跪下,从始至终未曾抬头。
他怕自己一旦见到仇人的脸,会忍不住甩出袖刀。
不能冲动,此刻时机未到。夏长生心中默念,极力压下眼中的猩红。
霍峰昭原本径直走向榻间,此刻才发现脚边跪着个青衣内侍。
他眼中深沉未改,却堪堪放慢了些脚步。
他瞥见这内侍手中的女子罗袜,皱着眉头。
“南昭仪可安睡着?”
“是,娘娘刚刚睡下。”温柔谦逊的声音响起。
霍峰昭并未理会,他仍旧上前几步,撩开帘幔,赫然是一幅海棠春睡图。
“圣上,娘娘刚刚睡下。”身后又响起那内侍的声音,依旧谦逊,却少了些温柔,多了丝阴冷。
只一瞬怪异,霍峰昭撩帘的手微顿,看着南汐月睡梦中仍微蹙的秀眉,最终还是放下了床幔。
“怎这个时候还在昏睡?”
诸国朝拜的仪式都已结束三刻有余,南汐月仍未醒,甚是怪异。
“回圣上,如今春日,娘娘身子困乏,且她今日刚来月事,更是不适,故仍在休息。”
夏长生心中甚恨。南汐月今晨因月事痛得死去活来,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些前朝秘药与避孕冰片。
换言之,都是霍峰昭,令阿月承受了诸多未曾有过的苦楚。
霍峰昭自是知晓南汐月这个症状,倒也没再多言语。
只是,面前这陌生的内侍,竟如此堂而皇之地与他道出南汐月的隐症,这令霍峰昭心中泛着些异样的不适感。
“抬起头来。”
帝王威严沉声,青衣内侍身形一顿,缓缓抬起脖颈,露出秾丽的面庞与那双清浅的桃花眼。
霍峰昭眼色一怔,没料想到这内侍竟生得如此俊俏,而他此前却未曾注意。
他哪里知道,这是因夏长生刻意隐藏的缘故。
乍一照面,夏长生脑中倏然一痛,眼神泛着空洞,血腥的画面逐一闪现,最终停在一道寒光森然的利刃上。
身着玄狮铠甲的将领睥睨自傲,将这利刃劈砍在他的背上,从左肩贯穿至右腰,深可见骨。
此刻那将领声音又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朕此前未见过你,是何时来伺候昭仪的?”
他肩上的玄铁狮首已变成了九龙纹样。
“回皇上,刚开春时,皇后娘娘便派奴婢来伺候昭仪了。”
许是面见帝王的慌张,这内侍回话有些迟钝,声音也有些发紧。
霍峰昭仔细思忖一番,近来南汐月身边确实总跟着道躬身垂头的青色身影。
“既是皇后派来的,那便好好伺候着。”
生得再俊俏,也是个没根的阉人,霍峰昭自是不将这区区蝼蚁放在眼中。
“等下便将她唤醒,别误了今日的晚宴。”
“是,恭送圣上。”
待帝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夏长生才缓缓直起腰板。身后的榻上,床幔扬起,南汐月从中钻出,扑到他身旁。
原来她在皇帝掀帘的那一刻,便已然睡意全无。
“长生,他走了,快起来。”
南汐月望着夏长生通红的双眸,心像是被纠在一块似的疼。
“阿月,我——”
许是胸中积藏的恨意过于浓烈,稍一克制,那方蛊便穿心过肺,啃噬得他再难忍耐。
夏长生自喉间涌出大片乌稠的血,南汐月愣愣地盯着。其中几滴血滚落于地后,竟在跳动,好似中有活物。
“长生!”
身旁男子呕过血后,骤然晕倒在地。南汐月心下大乱,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直接将比她高上许多的夏长生扶起,半抱半拖,终是将他安置在榻上。
南汐月颤抖着将手指放于夏长生鼻下,又摸了摸他的胸膛,暂且平稳。
她松了口气,拢好帘子,不顾自己赤裸的双足,立刻跑去用茶水浸湿棉布,将夏长生唇边的血迹擦净。
做完一切,南汐月定定地望着夏长生的脸。只见他眉眼松懈,好似只是睡着了。
可南汐月心中却怕极了,她不管不顾地爬上床塌,与夏长生并肩躺于榻间。只有肌肤相贴,她才能彻底安心。
“夏长生,等你醒来之后,能不能告诉我。”
她侧身轻轻搂住他,将脸颊埋进他的颈间,喃喃自语:
“告诉我,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