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抬首,恰见郑皇后眼中那抹温婉动人的光泽。
谢珩脸色微变,又匆忙低首,掩住眼底的情绪。
“娘娘放心。”
轿内的少女用素白的手撩动帘子,瞟了眼一旁仪表堂堂的年轻将军,脸色微红,又飞快地放下轿帘。
郑皇后目送车轿驶出宫道,脸上温柔逐渐褪去,又是一派端方。
“走吧,汀花阁那边可曾有事?”
“未曾。”清嘉搀住皇后,往一旁的凤辇走去。
刚送走妹妹,了了一桩事,秋夫人也未曾闹事,如此甚好。
皇后坐上凤辇,心中舒了一口气,总算得以合眸休憩片刻。
凤辇行至凤仪宫门前时,一青衣内侍已在此候着了。
“皇后娘娘。”朗润的声音从仪杖旁响起。
皇后睁眼,回过神来,冲他颔首。
“你起来罢。可是南昭仪有事?”
“回娘娘的话,昭仪无事,只是急着向娘娘献上此物。”
说着,夏长生将玉盘伸向皇后,其上是一七彩琉璃鎏金鱼尾灯,灯中乘着一层厚厚的青色软膏,包裹着中间的一根烛心。
“此膏为西南百越山间的杜心莲所制,点燃此灯,不仅照明,更能安神静气。”
“昭仪是望您宽心。”
夏长生如是说道。
“南昭仪有心了。”
皇后在清嘉的搀扶下,步下轿辇,唇边漾起笑意。
“怎不见她亲自来?”
“昭仪说,您这里还有新人要安置,怕有不便,想着过两日再来。”身前内侍谦逊俯身。
“无妨,她身子才见好,先好好休息吧。”
此刻,一慌张的疾呼传来。
“娘娘!不好了!”
宫女从宫门内跑至皇后身前,跪下禀告道:
“秋夫人在汀花阁里责打侍女,闹起来了!”
皇后皱着眉,难得露出一丝厌烦。
“待本宫去看看。”
而后,又对候在一旁的夏长生说道:“你先回去,代本宫向南昭仪问候一声。”
“是,多谢娘娘体恤我家昭仪。”
见皇后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凤仪宫前,夏长生才直起身。
这南玉秋,果然到哪里都是个麻烦。
夏长生转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只是红唇妖异,显出几分违和。
若非留着她还有用,他早就替阿月处理干净了。
汀花阁内,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秋夫人与小宫女,额角发痛。
“娘娘,这金镶玉的簪子臣妾最是喜欢,竟被这贱婢摔了去,还不够将她罚去掖庭服役吗!”
想当初她在南诏当公主时,一向是这样惩罚宫女的,怎地到了这更气派的穆国皇宫,就不能让她为所欲为了?
“宫中一向宽仁待下,就是淑妃,也未曾有因宫女摔碎一根簪子就将其罚去掖庭的。”
秋夫人不再言语,只狠狠地盯着那个眼中含泪的小宫女,只见她脸上还有一鲜红的掌印。
“你既已打了她,便也算是罚过了,此事作罢。”
皇后望着秋夫人脸上恶狠狠的神情,眼神也前所未有地凌厉起来。
“秋娘,你知道自己是因何进宫。”皇后声音凉薄,“若是再闹,本宫一定会重罚你。”
“乖乖待着,别再惹是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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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连天几日,此时方歇。雨后春光将御花园衬得更加华美,百草芳盈。姹紫嫣红间,是波光粼粼的御湖,其上筑有七八亭台,廊腰缦回。
秋夫人正坐于湖边一亭中,不与这春光同好,反倒是满眼愤恨。
“这南汐月竟对我避而不见!贱——”
一旁跟着她的小宫女闻言,大气都不敢喘。她想,定是这秋夫人出身不高,一朝飞上枝头,便忘了本。
南昭仪可是这宫里最盛宠不衰的,秋夫人如今去贸然拜会,被昭仪娘娘拒之门外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南汐月拒绝她,一是为着久怨,二是怕她认出夏长生。
可秋夫人心头之火却愈发得大,她眼下既未有机会再见皇帝,也未曾能够见到南汐月。
一别多年,她并不知晓南汐月有没有认出她,但她却一眼就看到了南汐月。
她的脸比曾经更艳丽了,是独属于百越女子的妩媚动人。秋夫人暗想,若不是当年她母妃手段过人,南汐月与她阿娘溪鹿夫人,即使光凭容貌,也能再得南诏王的宠爱。
想到她这些年漂泊扬州的仰人鼻息,再想到南汐月北上西华后独得圣宠,秋夫人不光愤恨,更是妒火中烧。
她恨恨地望向御湖中闲庭信步的细脚白鹭,染红的长甲死死扣着身旁的漆柱,发出刺耳的声音。
“谁在那边!”一道骄蛮的声音,突然从秋夫人身后响起。
秋夫人慌忙回首,只见一位头戴金玉雀冠、身着华丽宫装的妃子向她走来,环佩叮当。
“大胆,见到淑妃娘娘,还不行礼跪下!”淑妃身侧的宫女冲秋夫人喝道。
秋夫人这才起身,施施然行了个礼:“臣妾秋娘,参见淑妃娘娘。”
一入宫,她便又忆起自己的公主身份,拿乔起来。
可秋夫人一得意,便忘了自己曾因为这种拿乔,在漂泊中受了多少苦。
“你便是陛下新带回来的秋夫人?”淑妃眯着眼睛,戒备地打量着她。
“正是臣妾。”
秋夫人抬脸,正逢春阳照入亭内,将一切都染上浅金色,包括她美眸间的那双瞳孔。
淑妃面色一紧,抬手死死掐住秋夫人的下颌。
“真是一个南昭仪还不够,又多一个像她的狐媚子!”
狐媚子?
秋夫人闻言,不悦地蹙了下眉,随即反应过来,粲然一笑。
“淑妃娘娘,也讨厌南昭仪?”
春阳终是被云遮住,亭中昏暗下来,秋夫人的眸子,也恢复了往日的暗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