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话头转到自己身上,南汐月蓦然瞪大双眸,笑道:“娘娘不必,这是臣妾的心意,不求回报。”
皇后与德妃相视一笑,将人传上来。
“你且先看。”
皇后抬手,一位身姿单薄秀颀的男子低垂着眉眼,走上前来。虽看不清容貌,但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股既洒脱又压抑的气质,引人侧目。
“本宫想着你宫中尚无内侍侍奉,便与德妃一同挑了这常生。”
阳光透过无数烂漫春花,美轮美奂。
“他是西南出身,想来会合你心意。”
手边的杯盏被碰倒,杯中茶水顺着桌沿流下,沾湿了裙摆。
“奴婢常生,见过昭仪娘娘。”
熟悉的朗润声音,只在午夜梦回时出现,如今却回荡在她的耳畔。
她终是等到他了。自刺杀之夜一别,仅仅月余,却是如隔三秋。加上之前生离的三载,就是六年。
对如今的她与夏长生来说,又有几个六年?
可此刻的她正撞入那双瞳色浅淡的桃花眼中,时间停摆,三千世界缩成瞳孔里的一个倒影。
无妨,哪怕只有一瞬,她也知足了。
南汐月一张脸绷紧,虽在外人看来依旧是面无表情,可她与夏长生都懂,假面之下,是即将崩塌的脆弱。
“诶呀,南昭仪,你的杯盏倒了。”德妃突然的提醒,唤起了南汐月残存的一丝理智。
“许是,春阳太甚,累了。”南汐月极力藏起眼中悲伤,勾起唇角,对众人解释道。
“还有,多谢姐姐们,这个人,我很满意。”
南汐月的唇角幅度越来越大,甚至有些夸张,皇后与德妃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可南汐月是真的很开心,只是她不敢去看那人,她怕直接哭出来。
“称心便好。刚刚清嘉与本宫说陛下已经归来。过会儿要开宴,妹妹们且先回帐准备吧。”
“常生,此刻起,你就跟着南昭仪,她便是你的主子。”
那男子郑重跪地,深深弯下自己的脊背。
“奴婢常生,自当全心侍候主子,万死不辞。”
他恭敬上前,轻轻搀起南汐月。南汐月立刻反手,紧紧扣住他的腕子,好似怕他会消失。
他扶着她返回华帐,一路上默然无语。可夏长生却能感觉到,南汐月扣住他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
有些疼,但心中更多却是甜蜜。
他为她撩起厚重的门帘,护着她进入华帐。南汐月依旧没有放开他的手腕,而是绷着脸,一步步将他带进内室。
此时内室中只有鸢珠一人在收拾着,突然抬头,瞧见内室门边直挺挺地立着两个人,顿时吓了一跳。
“娘娘,您回来了。”
“鸢珠,你先下去吧。”南汐月的声音发紧,像是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鸢珠有些奇怪,打量了一番南汐月身旁的穿着内侍服的男子,心下了然,默默退了出去。
就在鸢珠与两人擦肩而过时,一股浅淡的异香被夏长生捕捉到了,他的目光顿时凌厉起来,不动声色地瞥了那宫女一眼。
阿月身边这个宫女,有问题。
不过眼下他却顾不得这些,因为他的阿月已泪落如雨。
“长生,你是不是受伤了?我看到了窗台上的血点子。”
夏长生没想到南汐月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他笑了,眼眶却湿了。
“你不用担心我,阿月。”
他俯身将女子紧紧搂在怀里,让她伏在他的肩上,毫无顾忌地哭诉悲伤与委屈。
“是我让你等得太久了。”他的眼神悲怆又愧疚。
曾经那个爱笑爱闹、光彩照人的姑娘,这里的人却以为她生性冰冷甚至怪异。
与他生离的这三年,她肯定很辛苦。
“阿月,是我对不起你。”
是他不够强大,没有及时来到她身边。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南汐月闻言,肝肠寸断。
才不是啊。
南汐月已经泣不成声,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反驳他。
她才不要他道歉,如今他还活着,两人还能拥抱彼此,已是上苍垂怜。
南汐月用尽全身力气,去抱住夏长生。他比记忆中更瘦了,骨头硌得她发疼,可却令她安心。
她的泪如丰盈期的若耶溪般滔滔不绝,浸透了夏长生肩膀上的布料。
他的温柔一如往昔,可她却再也变不回曾经那个单纯开朗的少女。
“是我……”南汐月哽咽着,身体变得僵硬,“都是我不好。”
她忽然怔住。
她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衫,也濡湿一片。
那个永远恣肆洒脱的少年,竟也流泪了。
“阿月,不是我们的错。”耳边传来轻柔的呓语,随风散去,带来一股阴冷的凉意。
“都是霍峰昭的罪孽。”
屠杀百越,灭掉南诏,掳走阿月,桩桩件件,都是霍峰昭的手笔。
南汐月闻言,僵直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夏长生。
“是啊,都是他。”
南汐月被夏长生拢在怀中,整个人突然沉寂下来,用与夏长生如出一辙的轻柔呓语道:
“我们都不会放过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