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汐月却明白,自己的病与旁人都无关,只怪霍峰昭日日来紫宸宫,扰得她新年伊始就不安宁。
可偏偏罪魁祸首又不自知。霍峰昭依旧每日午时前后驾临紫宸宫,来盯着南汐月用膳吃药,这令她如芒在背。唯一的好处,便是最近几晚他不再折腾她了。
大年初四午时三刻,内殿又只剩帝妃二人。南汐月端着药碗,没有理会霍峰昭隐忍的目光,自顾自呆坐着。
两人又回到一贯的相处状态。
“南汐月,你到底要朕如何?”最终还是霍峰昭先败下阵来,高大的帝王俯低身子,疲惫地揉着额角。
佳人神智清醒,正斜倚在软靠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药,就是不愿搭理他。
霍峰昭气急,却也无可奈何。他根本不舍得罚南汐月,毕竟早已食髓知味的是他,恨不得将她融入骨血的也是他,想她永远不离开的还是他。
“朕给了你最好的紫宸宫,让你受天下荣养,一切用度堪比中宫,你还想要什么?”
南汐月闻言,突然转头,对霍峰昭粲然一笑,如此明媚的容颜,一时令帝王晃了心神。
“霍峰昭,我想要什么,你不是一直知道吗?”私下里,她直呼帝王名讳,他也不会发怒。
霍峰昭拧眉,思绪猛然回到两年前那个鲜血淋漓的夜晚。那时南汐月年仅二八,哭喊着说不想当妃子,求他放她走。可他已是九五至尊,又怎会如她的意,一时气急,便zhan有了她。
明明初见的第一年,南汐月对他虽十分畏惧,却藏不住内里的活泼开朗与古灵精怪。可自那夜后,她越来越冰冷,除了提到她阿娘,不论霍峰昭做什么,南汐月都是一脸漠然。
可霍峰昭早就明白,她阿娘的死终究是瞒不住。因此,他不断回避着她试探的发问。最后,两人除了rou体相合,便是默然无话。
“待你诞下皇嗣,朕便封你为贵妃。”
霍峰昭没有回应南汐月的发问,而是自顾自说道。
“朕知道,那些前朝秘药损了你的身子。但这两年来的调养与恩露,皇儿或许已在你腹中。”
“哈。”
南汐月被他无耻的言语逗得笑出了声。怎么当了两年皇帝,霍峰昭更会异想天开了,还想让她给他生孩子。
“放我出宫。”
“还是你想当皇后?”霍峰昭拧眉,“可郑氏女并未犯错,朕不能无故废后。”
帝王缓缓靠近,黑压压的身影罩住南汐月,伸手环抱住她。
“朕知道,封你为昭仪,是委屈了你。”既然不能放过她,那除了位份外,霍峰昭是真不知该如何做了。
“可那时朕刚登基,加上先帝与废太子一事,为求稳妥,只能先封你为昭仪。”不然那些妃子背后的世家会生事端,而南汐月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南汐月彻底失去了和霍峰昭说话的念头,在他怀中,像一尊玉雕。
“你还记不记得,先帝身死的那一晚,你捅完他,还想捅朕。”霍峰昭眉宇间闪过一丝喜悦,“那时候,你不是这样冷冰冰的。”
怀中美人闻言,身体突然剧烈颤抖着,有些茫然地低吟着:
“我没杀他,明明是你……”
时间倒回定昌二十二年慕夏,那一夜,雷震电闪,暴雨如注,黑云压城城欲摧。
当年的朝阳宫内殿,弥漫着一股腐朽的药味。龙榻前,霍峰昭的大掌紧紧包住南汐月颤抖握刀的手,带着她,一同刺穿了先帝枯瘦的胸膛。
雪亮的刀尖没入斑驳褶皱的皮肤,涌出了灰败的血。她惊恐地淌着泪,不敢动,也不敢去看自己染血的指尖。
“亡国公主,装作圣女,蛊惑祁东王,将其献入宫中。” 霍峰昭神色从容,缓缓放开握住南汐月的手掌,好似先帝为她一人所害。
“此后,为报灭国之仇,寻机杀掉敌国皇帝,如此想来,合情合理。”他突然对她笑了下,却比恶鬼还恐怖。
“本王最多是识人不清,而你,可是弑君之罪。”
昏暗的帐中,那抹猩红过于刺目,令南汐月头晕目眩。
弑君之罪。
原来霍峰昭一开始就没打算为她洗脱,而是直接卸磨杀驴,把她推出去顶罪。
可她却傻愣愣地以为,一介无依无靠的亡国孤女,只要乖乖听从吩咐,完成计谋,事成之后,霍峰昭便会告诉她娘亲的下落,然后放她离开。
如今她活不成了,那之前做的一切都是白费。
南汐月一片空白的大脑中,涌上一股强烈的恨意。
既然都白费了。
既然白费了,那就都去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