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长生抹净唇角,手指上尽是血迹,阴冷又警惕地盯着那扇窗。
朦胧间,烛灯一线,窗纸上对影阑珊。
“没有,许是风声。”
一道更稳重的声音响起,但语气中带了点焦急。
“当务之急,是在天明前抄完这份名录。”
“怎要得这样急?”
“听闻来年二月末,圣上要重启万国朝宗,还要招纳几批新的宫女内侍,这批的名录自然便拖不得。”
“还要这样多人?”
那唯唯诺诺的小内侍瞅着自己笔下这份名册,便有近千人。
“皇家天子,再多人伺候也别见怪。”
孤灯寂寂,长夜萧萧,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并未注意到窗棂上一闪而过的鬼魅黑影。
可那豆大的灯火却被煽动,摇曳着,明明灭灭。
“怎么回事?”
两内侍惊起。
“你去看看,许是门未关严。”
门外之人竖起耳朵,闻言神色更是阴森,快速将身前沾了污血的雪片踢扫干净,闪身进入另一条长廊。
身后传来门扉吱呀。
“没人啊。”
轻功卓绝的刺客,此时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蹬梁蹭柱,七拐八绕,夏长生终是从几丈高的宫墙上一跃而下,跪倒在护城河边,喘息着抑制体内翻涌的蛊血。
这一遭刺杀还是太鲁莽,他连霍峰昭的面都没见到,还牵动了旧疾,差点赔上自己。
不过,他竟见到了阿月,她果真被困在这里。
上苍眷顾,让他在死前又见她一面。
他知足了。
夏长生这样告诫着自己,可心底却透着悲怆,眼眶微涩。
“难不成,你们还想搜这榻上?”
今夜在梁上,他亲耳听到,从来都笑闹着的阿月,竟会吐出那样冰冷的语调。
阿月很痛苦。
他要救她,在他死前,将她从这里带出去。
怔愣间,头顶宫墙上露出火光,禁军搜查的声音传下城楼。
“此处血迹还未冻住,那刺客应就在附近,快些搜查!”
夏长生的眼神顿时阴冷,轻点足尖,纵身向那繁华城中而去。
即使他折了皇帝几支禁军,可今夜注定是铩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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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凛冽的风雪,也未有损西华城夜晚的繁盛。西华主道熙来攘往,热闹非凡,两侧各坊张灯结彩,夜市摊贩错落,其间人流如织,红男绿女,扶老携幼。酒楼歌肆上的花窗映着觥筹交错的人影,茶棚烟雾升起,染出浓浓烟火气息。
“宵禁将至,各坊市须即刻闭业——”
直到这一声刺耳的官音响起,众人才恋恋不舍,各回各家。
“娘,我还要吃。”一稚童牵着身侧年轻女子的裙裾。
“快走快走,不然那些巡城的大人要抓把你抓走了。”
落雪在闹市中是沉寂的,但不过一刻钟,簌簌之音又重回天地。
自新帝登基以来,为护皇城安定,城中颁布宵禁令。宵禁刻后,各坊店市必须停业,百姓不可出户。
但有一坊,却可不遵宵禁,知之者,称其为“暗坊”,专做见不得光的黑市生意。待寻常坊户万籁俱静,便是暗坊生意的兴隆之时。
夏长生披着黑袍,兜帽罩住大半个面庞,只露出苍白的下颌,以及妖异的红唇。
因为心肺不适,他只能缓缓行于暗坊内。暗坊黑市首要禁言,一片静寂间,道旁那些戴着面具的贩子,用暗语交易着江湖至宝或宫中珍品,真假难辨。
道路尽头是一间灯火通明的三层酒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常,城中也仅此一家可不遵禁令,通宵达旦开门做生意。
夏长生停下,抬眸看向牌匾上“祝彝楼”三字,叩响了朱门上的貔貅衔环。
“呦,夏爷,咱就等您了。”
一位身着白衫的俊俏青年,笑眯眯地翩跹而至。寒冬腊月间,他却折扇轻摇,腰间挂着数个大大小小的瓷瓶,随他的步幅相互碰撞,发出清零脆响,十足十的纨绔模样。
夏长生却无意理他,兜帽未摘,步入堂内。
“诶诶,竟这样漠视我。”虽嘴上抱怨,但这纨绔模样的青年依旧笑眯眯地跟着夏长生,手上也闲不住,前前后后为他打扇。
“悬济,你老实点,莫要惹恼少族长。”离门口不远处,一布衣老者开口道。他肩搭毛巾,俨然一副酒楼打杂的装扮。
夏长生闻其声,却微微颔首,恭声道:
“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