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阖国形势复杂,不必狄戎容易击破。”
“有你在京城坐镇,我又没有后顾之忧。”
“闭嘴吧。”谢誉定定地望着温谦,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来眼睛有些红,“千万注意安全。我可不给你收拾烂摊子。”
温谦嬉笑道:“遵命。”
“崇华殿事情是不是很多?明天很忙,你回去休息吧。”
“那你呢?在这里继续写公文?”
“嗯,这些都是近日礼部主持大典的记录。”
温谦叹了口气,他突然起身,吓了谢誉一跳,迅速地抱紧温谦的脖子。他道:“你干什么?”
值房的床被收拾的干净,温谦把谢誉放在床上,说:“你睡吧,礼部剩下的那些东西,我帮你写。”
“这怎么使得?”谢誉按住他,“况且我们,字迹也不一样。”
温谦笑了:“你写完之后给谁看?”
“当然是给陛下...”谢誉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他跟着温谦牵动了唇角,妥协了:“好吧。”
见他躺下,温谦俯身吻上额头:“睡吧。”
床很小,谢誉心事重重的辗转反侧。油灯的烛光像星光明亮,温谦坐在书案前写着公文。谢誉睡不着,他小声道:“温赋溢。”
温谦抬起头:“怎么了?”
“温赋溢。”
“我在呢。”
“温赋溢。”
“嗯,我就在这里呢。”
今年的初雪来的晚,冬至已经过去那么多天,现在才开始飘出雪花。谢誉突然有些想哭,在那一声声珍宝般的“我在”里眼睛逐渐酸涩而朦胧。他舍不得过多的品味这份快乐,只能不停地去想别的东西,他怕他无法自控。
窗纸上投着雪花的影子,飘渺又虚无。谢誉闭上眼睛,声音轻的像是在呢喃自语:“我听到雪声了。温赋溢,你走笔的声音重一些好不好。”
四年后,谷雨。
袁瑾已经快六岁了。学海殿的宫苑内,他捧着书册问谢誉:“先生,您对于社会、文化和政治的理想追求是怎样的?”
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苑内的假石之上,留下大小不一的斑斓。谢誉站在袁瑾的身旁,思索后才答:“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
袁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谢大人的人生信条,过了这么久还是和当年一样。”
阔别已久的声音穿过千山万水,谢誉难以相信地朝侧边看去。四年的时光很长,但在这一刻又变成了弹指一挥间。温谦变得更成熟了,下颌上还带着没刮净的胡茬。
谢誉迫不及待地朝温谦飞奔而去,甚至没注意脚下凹凸不平的石路。满心的欢喜蒙了眼睛,他脚下踉跄一下,被温谦扶住了肩膀。
待谢誉站稳了脚跟,抬头望去,梨花瓣雨一样簌簌地向他的心坎上倾泻了下来。
备注:“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张载《横渠四句》。关于横渠四句的争议似乎蛮大的,但是我还是决定用在这里。所处的时代不一样,我仍然觉得放在这里是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