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淮生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几上,推给谢誉,拿起茶盏饮了茶说:“是,供词是我誊抄下来的,由别人来做,我不放心。”
“多谢。”谢誉拿过,开始一张张看起来。元淮生写字速度极快,一手行体蚕头燕尾,矫若惊龙。谢誉赏心悦目,赞叹着:“元大人,你写字真好看。”
元淮生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还有心情欣赏呢?哪有点被禁足的样子。”
谢誉把奏本纸翻到下一页,嘴上回着元淮生的话:“同样都是呆在这京城里,禁不禁足的,又有什么区别?”
元淮生道:“外头的大臣因为你吵得不可开交,你倒是看得开。”
“没办法。”谢誉快速的看着手中的供词,“你也看到了,外面那么多人看着我,他们就算把崇华殿的屋顶吵到掀翻了,我也束手无策。只能在这小屋子里,等着元大人来跟我饮茶做乐。”
“谢御史好大的面子。”元淮生轻笑一声,看谢誉把供词叠好放回几上,出声道:“看完了?”
“嗯。”谢誉回答,“我还以为会多要几天,我可是怕极了我都进诏狱受刑了他都不会说出来。”
元淮生揶揄他:“还知道怕进诏狱啊?话说回来,这次你也太莽撞了。还好柳家、白家两位小姐同约定的那样向安东钰暗示卫家在科举考试之中的苟且之事,陛下信任你,把安东钰收押,阴差阳错地送到我这,锦衣卫应该也好处理,要是去刑部,这事儿还真不好办了。”
谢誉抖了抖纸页,笑答:“还行,就是时间应该要更长些。刑部那冠冕堂皇的地方,哪有元大人审的快?你看,这不一个下午就把科举的事儿说出来了。”
“卫雍晟收了考生的银子,贿赂考官、多番泄题,此事已露出马脚,无论他是否位高权重,都会触及龙颜,科举彻查已是意料之中。”元淮生如释重负地轻叹,“当初谢将军的事,想必也会重新翻出来了。忧明,你也可以稍稍轻松些了。”
谢誉眼神放空,望着烛火发呆,半晌才道:“还早。此事多谢你了,归鸿。”
“仅仅是帮了力所能及的小忙,不足挂齿。”元淮生朝他笑了笑,“既有年少的情分,以后若需我相助,无需如此客气,乐意至极。”
月光下澈,连带着星光都钻进窗,牵动出吱呀作响。谢誉不知为何被吸引,不由自主地朝窗外看去。离离暑云散,袅袅凉风起。一人在窗边挺身直立,目中笑意闪烁。
“那本将军的忙,不知元大人愿不愿意帮?”
元淮生也探头看来,向窗外道:“竟然在这里见到将军,真是热闹。”
“元大人能来,本将军便不能来?”温谦熟练地从窗外翻进来,对谢誉道:“还以为谢大人被禁了足会一蹶不振,未曾想还能在这与元大人相谈甚欢,当真是豁达。”
元淮生拿起茶盏,手上捏着盖钮,淡淡道:“好奇怪的味道。”
“嗯?”谢誉疑惑地看向他,吸了吸鼻子:“没有啊。”
“有股酸味。”元淮生饮了口茶,再把茶盏放回。他看向温谦,意味深长:“忧明闻不到吗?”
备注:(1)圣谕六训:明太祖朱元璋为教化人民,促进社会和睦说的六句话:“孝顺父母,恭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毋作非为”。
(2)“离离暑云散,袅袅凉风起”:白居易《早秋曲江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