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如雷贯耳,给朝会上的所有人当头一棒,有人忐忑不安,有人幸灾乐祸,为首的李长治甚至面露震惊,不由自主地侧了头。
兴庆帝坐在龙椅上,冠冕在脸上投下条条分明的阴影,遮挡住眼中的情绪。他沉声问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谢誉屏息,他知道以此为由被上奏弹劾是早晚之事,当事情终于发生,他也只觉得如释重负。
能稍微揣摩圣意的人已经听出了兴庆帝言语内的不悦,乐得看热闹的人站在一旁等着兴庆年间这两届探花两虎相斗。安东钰道:“副都御史谢大人是为通阖罪臣谢安之遗孤,此人巧言令色,祸乱朝纲,陛下若听信小人谗言,于我大襄百年基业无益!”
胡靖竹上前一步:“陛下,臣以为谢御史入仕虽时间尚短,却也是日日为民生殚精竭虑。况且谢大人是否为谢安遗孤之事尚未确定,若贸然定罪,恐怕只会引得百姓惶恐。”
此番言论直接将谢誉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李岱赢质疑道:“胡大人这话,岂非是说百姓要因为陛下处决罪臣之子而怨怼于陛下?”
“胡大人此言差矣,罪臣之子潜伏于朝堂三年,陛下下旨定罪已是彰显皇恩浩荡,如何能因为收买民心而轻轻揭过?”安东钰恭敬地回答胡靖竹,字字咄咄逼人,“若是因为区区小善便将谋逆之心一笔勾销,那陛下莫不是要将万里江山全都拱手让给他人了?”
袁祁行过礼,上奏道:“父皇,此事兹事体大,儿臣以为不应草草处理,若父皇信任儿臣,可将此事交予儿臣主审。”
“太子殿下赤子之心,只怕会为人所利用。”李岱赢道,“当初谢御史与你我二人同在王府读书,由殿下来主审,恐怕有失公允吧。”
安东钰道:“原来如此,太子殿下与谢大人有旧,怪不得先前谢御史道每道提案太子殿下都会表示赞成。”
“安编修,你所言的两件事并无因果关系。”袁祁冷冷看了他一眼,“谢御史所上的奏折对于江山社稷有利,不只是孤赞同。另外,朝堂之内,有的是大人与孤有旧,孤莫非要一一驳过各位大人的谏言才能显得孤不参与结党营私?”
安东钰有着一股不畏权势的劲头:“太子殿下息怒,安某并非此意。只是谢御史现在有着乱臣贼子的罪名,太子殿下既然与谢御史有旧,此事,您还是避嫌的好。”
“何为乱臣贼子?”楚国公道,“我朝开国以来,便没有罪臣之后入仕的先例。谢御史堂堂正正一路科举考来,如何能凭借安编修一人之言便轻易定罪?”
“国公此言意为帮谢御史脱罪?”萧若天道,“国公从未开口帮助哪位大人求过情,不知谢御史如何能让国公如此诚心相待?”
霍明睿上前启奏:“陛下,臣已年过花甲,但仍觉应表明愚见。谢御史为人处事光明磊落,臣相信所谓谋逆皆为虚构。愿陛下严查此事,可还谢大人清白。”
卫雍晟此时开口:“霍大人说严查,卫某倒是想问查什么?谢家子身份昭然若揭,霍大人是想拖延时间,让此事轻轻揭过吧。”
“卫将军说的不对。”李岱赢开口,“霍大人公私分明,如何会假公济私?”
胡靖竹不满李岱赢的尖酸刻薄,霍明睿怎么说都是当初在弈王府给他们授过课的夫子,出声道:“李侍郎如此盛气凌人,可还有半分尊师重道?”
“胡大人倒是提醒我了,光德年间,霍翰林曾是谢家子的夫子。”卫雍晟轻飘飘地说,“如此看来,霍翰林的担保不能作数啊。”
备注:(1)“他说他孤独,就像六年前,火星燃尽十五京省。”:改编自海子《歌或哭》,原文:你说你孤独,就像很久以前,火星照耀十三州府。
(2)“须知是梦心非梦,若待因成果已成”:明·释函是《勉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