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人类都有为了保护自己而模糊处理某些事情的机制,对于少年时期的那场劫难,崔舒逸已经记不清晰了。他只知道从前与父亲虽不太亲近,但总能见到面,自某一天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回来。母亲也是个要强的女子,白日一切如常,入夜之后待孩子们都睡下了,便失意地流泪。本就在父亲的管教中养成了谨慎的个性,再加上随着年龄的成熟已经懂事,他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却硬撑着什么都不过问,旁人也默契地什么都不同他说。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个家族的衰败,或许就是从一个人执意要去做的某件小事开始的,不论这件事情的好坏。
崔舒逸觉得家庭气氛冷漠,性格也愈发孤僻起来。宗族里面的叔伯们开始奔走,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搜罗各种礼物急着要送出去或变卖了......有些平常热络的亲友也不再亲近。得知之淮将军全家被谪去了西南,他在临行前便邀关系亲密的之家二兄弟赏了关中许多好景色,他们比自己还要小一些,言行间也显露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稳重。
“长安往东走,要看灞桥柳;往西北行,就达渭城或阳关了。不知往西南要过什么,到了日子也好送送你们。”崔舒逸表面十分客气,内心则是对这两位弟弟留念不已。
“崔哥哥,不用劳心送别了,并非我们不领情,而是怕旁人以罪臣之家相互勾结更添无妄的恶名。”之佑像是在担心什么似的轻声道。
“请代我们向家里人问好吧!都陪着我们逛了好些天了,能一起留下这样美好的回忆也是一桩幸事,伤心的话,请莫要再讲。”之佐拍了拍他的肩,又调皮地眨了眨眼。
“好。此去山高路远,千万珍重。我的心一直会记挂着你们。”
之佑痴痴地眺望着远方的落日,叹了口气:“唉,只是不知能否还有再见的机会......”
“我说你这小子,没完了是吧!”之佐下狠手地敲了敲弟弟的脑袋,“能不能说些吉祥话,又不是去送死的,离开这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桩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