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追赶,像是认输了,只得跟着她艳色流光的绫罗广袖一齐在寺中穿梭,玉芙蓉每路过一间,或是在窗口探望,或是将门扉轻轻推开,终是没有寻见她的心上人。
“别动!师兄说了,那一间存放的是他私人物品,千万莫要进去!”见玉芙蓉将要靠近最里面一间禅房,禾一不免有些着急。
“呵呵,被我找到了吧。”舞姬的脸上洋溢出一份心满意足的得意笑容,她已透过窗模模糊糊瞧见一个人影盘腿坐在里面,正准备进去问个清楚。她双手推了推门,发现并没有上锁,又只是瞧了两眼,突然发出一声大叫:“哎呀,这是什么,骇死人了!”
禾一堪堪才跑过来,见玉芙蓉害怕地后退,一时间躲闪不及,撞了个满怀:“姑娘,您怎么了?”
“弟弟,这庙不对劲!你家修的是哪门宗派?”
“原来老寺应是法相宗,师兄于少林修行,理应带了些禅宗的理念而来。有什么问题吗?”
“我怎么觉着是——显密双修呢?”玉芙蓉有些花容失色,满眼都是惊恐,又拽着禾一,示意他进去查看。后者推门,顿时感到此屋狭小逼仄,应是空间装饰太过繁复华丽的缘故,墙壁上均匀涂抹着厚漆,呈现血液干涸后的暗红色,上面用黑色笔触绘着些图案,远望看不太清,却压抑得人喘不过气。屋内座上一尊无头佛,浑身漆黑,身周用金色字迹涂写经文,这佛像似真人一般大,加上佛像前的供台,竟没了自己的容身之处了。禾一突然愣住,想了许久也未能分辨这究竟是在做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镇静下来,对玉芙蓉道:“师兄可能在做普通的密宗仪轨,姑娘无需在意。恕我才疏学浅,不能为您解答。”
“不对劲。”舞姬此时倒像是鼓足了勇气般,先行一步探了进去,“既然是如此吓人的地方,玄景师父为什么不锁门呢?”
“那不正意味着这不过是普通供养,没有问题么?”
“可是他却不让你进来,还说这里放着的是私人物品,这绝对是他自己带来的,不是这老庙里原本就有的呀!”
“我不懂,姑娘,这有什么奇怪的呢?你也别转了,我们快出去罢,若是师兄知道我敢放你进来,明天怕是要赶我睡大街了。”
玉芙蓉干脆在这阴森的屋子里转悠起来:“哎呀,长安城不比其他,宵禁之后怕是想睡大街也不能,放心,你师兄还是宽宏大量、慈悲为怀的人。”这倒是真,连家族的仇怨都不记,天底下怕只有他一个。
“那......那姑娘您看出什么了吗?”
玉芙蓉粲然一笑,心中有了主意:“在佛教中,芙蓉花是佛陀手中的青莲宝花,象征着智慧和清净,这便是奴家名字的由来。在朔方时,还曾托工匠开凿石窟,争做供养人,可家父却从不去这长安的几方大寺,其中便有一个惊天的秘密。”
“这是我能够听得的吗?”禾一挠了挠头。
“若奴家没有猜错,这尊准是密宗明王像吧,你来瞧一瞧。”
“左手托腰持索,右手屈肘持慧刀,立于岩座之上——此应为不动明王。”
“哎呀呀,想不到,玄景师父还有这一面。”玉芙蓉的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鄙夷,“亏得你还好声好气叫他师兄,他原来供的不是佛跟菩萨,是那明王。”
“明王不是由菩萨化现的忿怒相护法神么?也算正道吧。”
“自然不是你说的那个明王。”玉芙蓉又慌忙在周围细细查找起来,“是从前同庆王、康王一般地位的那位明王,如今已扳倒废太子,做了陛下了。恐怕他也没有骗你,真是向延熙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