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早上,晓雾初散,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紫檀木妆台上投下斑驳光影。铜制香薰炉中沉香氤氲,玉芙蓉身着藕荷色襦裙斜倚榻边,抿了一口青瓷花盏里的清水。玉肌散敷面一炷香后,她纤指探入鎏金铜盆,掬起一捧轻拍面颊,水珠顺着凝脂般的肌肤滑落,沾湿了鬓边垂落的乌发。侍女递上细纱布巾,轻轻按压脸颊,拭去水渍,露出莹白如玉的面庞。妆台上,螺钿妆盒层层叠叠,一层盛放着细研的珍珠粉,她挑起少许,均扑在面颊与脖颈;又一层摆着螺子黛与铜制黛砚,她取过一支新磨的黛笔,对着菱花镜细细勾勒时兴的“远山眉”,黛色沿眉骨晕染,眉峰微挑,添了几分娇俏灵动。再用欝金油梳理鬓发,最后以玉兰花水染衣入香,一大通下来,忙的好不热闹。“到我上场了么?”玉芙蓉打着拍子在脑海中预演,左侧坐着一位乐官,右侧跟着一位伶人,他们对这位小姐照顾得体贴,一位嘱咐着要领,另一位为她把词多念了几遍。
“仔细琢磨,孩子,不要出错。”赵乐官对这个天赋异禀的年轻姑娘颇为器重。
“是啊,昨夜又赶来了一些宾客,多是武将,所以增了这《阳关》《凉州词》和《破阵曲》,你的武功在府中就得叔叔亲传,剑舞自是极佳的,好让这帮久居蛮夷之地的粗人也瞧瞧中原的风范。”林妙仙待她和善却是因为她们自幼相识,家族交好,便一损俱损,共同流落至此。
“父亲的旧交几乎都受牵连亡故了,尤其是在朔方时的旧部,台下都是些生面孔,我倒是不怯什么。”玉芙蓉将林妙仙的手合在两掌之间玩了一番,又转了转她手腕上的冰花芙蓉玉地的镯子,作漫不经心道,“姐姐的演技胜过奴家的舞艺百倍,况且家父也是你口中的‘粗人’呢,他教的剑法,倒也没有什么可抬举的。”
“好了,你这孩子,倒也不要如此细腻敏感了。”乐官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两人出去准备。
午宴,太阳暖意融融,地上铺着织金毯,绣满鸾凤和鸣的纹样,踩上去绵软无声;四周列着数十张紫檀木案,案上摆放着描金漆盘,盘中珍馐琳琅满目,佳酿的醇香与鲜果的清甜交织弥漫在空气中,尽显豪奢。
玉芙蓉躲在帷幕之后,偷偷掀起一角,向台下望去,好像还是那么些人,也确来了几个年轻英武的将军。
一切只道不过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