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大比被魔族破坏,已然无法继续,但是……一天一夜过去,那只雪白的月兽依然黏在望舒身边,赶也赶不走,甚至变本加厉地想往她怀里钻。望舒有些手足无措,轻轻抓住这小家伙,看向一旁的韩千雁,面露难色:“韩道友,这……如何是好?”
韩千雁看着那在望舒掌心蹭来蹭去、活像个撒娇耍赖的白绒团子,又见望舒因躲避而略显窘迫的模样,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耳尖微微泛红。他轻咳一声,道:“此兽看来与仙子缘分匪浅。如今仙门同道大多带伤,大比中止,强行留它在门中,也非善策。既然它认定仙子为主……不如,便赠与仙子,全了这段缘法。”
望舒吃了一惊,连忙摆手:“这怎么行?月兽如此珍贵,乃大比奖赏,我岂能……”
“哎呀,望舒姐姐,你就收下嘛!”一旁的朱嫣然接口道,语气轻快,“若不是姐姐和丹曦道友最后那惊天一击,我们恐怕都难以全身而退。这月兽,就当作我们大家的一点心意,也是谢礼啦!”
望舒推辞不过,又见那月兽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心头一软,终是点头:“那……便多谢韩道友,多谢诸位了。”
朱嫣然拍手笑道:“太好了!既是你的灵兽,快给它取个名字吧!”
望舒低头,手指抚过小家伙柔软温热的绒毛,想了想,眉眼弯起:“它这么圆润可爱,又通体雪白……就叫‘月牙儿’吧!像天边的小月牙。”
“月牙儿?真好听!”朱嫣然赞道。
望舒抱着月牙,指尖被它的小舌头轻轻舔舐,痒痒的。她抬头看向韩千雁:“对了,韩道友,此次大比中止,那破天剑又会如何处置?”
韩千雁道:“破天剑将重封剑冢,待下届仙门大比之时,再作魁首之赏。”
“这样啊……”望舒语气微沉,眼中掠过一丝怅然。韩千雁察觉她情绪有异,温声询问:
“望舒仙子亦对破天剑有意?”
“并非如此,”望舒连忙摇头,眸光轻转间掠过丹曦,又坚定颔首,“待下次大比,我必亲手赢得此剑。”
丹曦斜倚门边,闻言轻笑:“赢来何用?你又不会使剑。”话音未落,他忽地一怔,似想到什么,眼中浮起几分不可置信:
“你该不是……想夺来送我?”
望舒耳尖倏然染上薄红。丹曦亦怔住,思绪仿佛骤停一瞬,半晌才找回声音,话语间带上些许难得的局促:
“那把剑于我无用……破天剑并不认我为主,纵使得来,亦无法驾驭。”
“……是吗。”
望舒只觉心口轻轻作响,平生第一次在与他对语时感到这般无措,忙转向一旁:
“韩道友先前说,大比之后有事相告,不知是何事?”
韩千雁闻言微顿。他望向面颊犹染霞色的望舒,又淡淡扫过一旁局促的丹曦,终是只轻轻摇头,唇边笑意温和如旧,却隐约透出些许疏离:
“原非急事。如今看来……已不必再提了。”
朱嫣然的目光在望舒、丹曦和韩千雁之间悄悄转了一圈,秀眉微挑,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又带着点八卦兴味的亮光。
这时,一名千星门弟子脚步匆匆地赶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犹疑。他看了看丹曦和望舒,又看向韩千雁,欲言又止。
“何事?”韩千雁问道。
那弟子踌躇片刻,终究还是低声禀报:“大师兄,门外……有位女子求见丹曦道友。她自称……是清辉仙子。”
清辉……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静谧的院落中炸开。
望舒猛地转头看向丹曦。
丹曦原本倚着门框的身体瞬间绷直,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倏然站得笔直。
“什么?!”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旁边的朱嫣然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望舒错愕的脸上和丹曦惊愕的神情间来回扫视。
下一秒,丹曦已如一阵疾风般冲了出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院门处。
望舒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随即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几乎是本能地抬脚跟了上去。
韩千雁眉头微蹙,也紧随其后。
朱嫣然愣了一瞬,随即提起裙摆,飞快地跑向隔壁厢房,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难掩惊诧:“薛妩姐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几人赶到前厅时,厅堂外已围了不少闻讯而来的修士。厅堂中央,静静立着一位身着素白衣裙、头戴垂纱帷帽的女子。轻纱朦胧,将她面容遮掩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丹曦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屏住呼吸,一步步向前走去。围观的修士们自觉地为他让开一条路,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上。
望舒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韩千雁走在她身侧,目光掠过她紧绷的侧脸,又看向前方丹曦的背影和那白衣女子,眉头锁得更紧。
那白衣女子似有所觉,缓缓转过身。素手轻抬,纤指捏住了帷帽的边缘,然后,轻轻向上一掀——
轻纱滑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眉眼如画的脸。
那张脸……竟与望舒一模一样!
只是气质迥然。望舒灵动鲜活,带着穿越者的朝气与偶尔的莽撞;而这女子,眉宇间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清冷与哀愁,仿佛承载了五百年的风霜与寂寥。
她望向丹曦,唇边绽开一抹极淡、却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温柔笑意,声音轻缓,如玉石相击:
“丹曦,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轰——!”
望舒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边嗡鸣一片。眼前的一切——那相似的容貌,丹曦瞬间僵直的背影,周围人惊疑的目光——全都旋转、扭曲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撕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剧痛伴随着冰冷的眩晕感席卷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天旋地转,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