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颇为舒服,神清气爽,身体都轻盈了不少,比往日还早起了一个时辰。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淡青色透着典雅的薄纱床帐,两边还垂着轻盈的流苏。
揉眼睛的动作顿了一下,甄若云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房间好像不长这样?
他坐直身子,刚开机的大脑缓慢开始思考,眼睛掠过房内的一众摆设。
金丝楠木架子床,紫檀木碟几,市井图案的黑漆描金八折屏风……
等等。
他的屏风上明明绣的是大元宝!
甄若云总算反应过来不对劲了,眼睛倏地瞪大,视线在房内打量一圈,最后停在了床头边上的小几上,回忆瞬间回笼。
他想起来了,这里是紧挨着宿月徽卧房的偏房,上次他熬穿了在这里闷头睡了一觉,醒来后还从小几上拿走了宿月徽放在这的小荷包。
现在问题来了。
他怎么会睡在这里!
倒着往回推,却发现思绪有些卡顿,大脑好像从昨晚两人聊到一半的时候就断片了,之后的事情死活想不起来。
甄若云伸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头,将头发揉的杂乱一片。
死脑子快想啊!
他本着不好使就拍拍原则,用力敲了几下后脑子里逐渐浮现出些许画面。
安静的房里只有他的声音,他喝得神志不清,一手使劲拍着宿月徽的肩,另一只手对着他指指点点,嘴里还大着舌头,“你们这些古代人……简直是封建余孽!”
宿月徽被他拍得肩膀一歪,无奈地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身体,语气纵容的不行,“若云,这话只能在府里说,出了府当心被人听见。”
他本是好心规劝,这话对他说没事,可别到外面讲。
结果甄若云像一头倔驴,听他这么说反而不乐意了,突然站起身,双脚踩在了凳子上,整个人旱地拔葱,瞬间高出宿月徽一大截。他身子不稳,在凳子上晃悠两下眼看就要掉下来,宿月徽只得在一旁扶住他的腰,绞尽脑汁想把他劝下来。
有什么话好好说,别这样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甄若云眨了眨含着水汽的眼睛,脑子虽然不清楚,情绪却是十分坚定。
“我就说!”
他猛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随后一把抓住了宿月徽扶在自己腰侧的手高举起来,声音铿锵有力,“来!宿月徽,随我一起扛起社会主义大旗,打倒封建帝制!”
“……”
宿月徽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要是没理解错的话,被打倒的人似乎是他?
而且胳膊这样干举着的样子好傻。
甄若云眯了眯眼,见他不跟着自己喊口号心生不满,拉着他的手又喊了一遍,大有宿月徽不喊就不罢休的架势。
回想到这里的时候甄若云简直头皮发麻,恨不得以头抢地。
老天奶他都说了什么!
他不仅指着宿月徽的鼻子骂他是封建余孽。
还扬言要打倒他这个“恶势力”!
他只是一个如履厚冰的打工人,为什么要一杵子干碎他的冰!
甄若云身体无力地倒回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头顶的床帐。
眼前一片漆黑,前途一片阴暗,好凉快。
这些打不死他的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打死他。
所以他现在躺在这里是什么意思,等他睡醒了好立刻杀头吗?
呜呜。
还不如睡死算了。
甄若云绝望地闭上了眼,在心里一阵哀鸣。
所以对于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宿月徽最后是怎么个态度,甄若云闭着眼努力回想。
……
等宿月徽屈服于他的“淫威”下被迫跟着喊了一通后,甄若云才心满意足地从凳子上下来,脚一落地就软绵绵地向下倒去,他心里一惊,急促地吸了口气,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不止。
幸好宿月徽一直守在他身侧关注着他的情况,轻轻一捞就把他带进了怀里,手掌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甄若云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迷蒙的大脑清醒了一点,心有余悸道,“好兄弟。”
他拍了拍胸口,把剩下的半句话补上,“在心中。”
宿月徽愣了一下,弯起眉眼,似是心情极为愉悦。他揽着怀里人细韧的腰,身体微微前倾,两人几乎要贴到一块,发丝缠绕,温热的吐息在彼此之间蔓延。
淡色唇瓣贴在甄若云红彤彤的耳边,嗓音很轻。
“你也在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