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月徽起来后便去了书房。
自从病况严重后,小皇帝特例允他不用上早朝,但每日大事奏折还是会送过来交由他过目,部分难以处理的事由他抉择。
先帝在位时他只是个得封的闲散王爷,然而先帝没多久便病逝,留下一个年仅九岁的幼帝。临终前,先帝握着他的手,让他帮忙看护这个孩子,并承诺幼帝以后会尊他敬他一辈子。
那时朝内权力倾轧严重,后宫还有太后干政,其他皇室宗亲蠢蠢欲动,幼帝又是个什么都不懂诗书不精的小屁孩,属实是个烂摊子。但先帝实在没有其他可信之人,只能拜托自己这个从小饱受宫中欺凌的幼弟。
宿月徽从小就聪慧于常人,很多东西一点就通,先帝相信以他的能力足以护佑幼帝平安,并擢封他为摄政王,代理朝政。而他也不辜负先帝期望,仅用三年便扳倒太后,除掉奸佞,让小皇帝稳稳当当地在龙椅上坐了这些年。
之后在被朝中众臣弹劾他独揽大权意图不轨时更是毫不犹豫地罢黜了自己摄政王的名头,从此只做他的雍王。外头以为他和小皇帝定是水火不容,实际私底下倒还算和睦,小皇帝仰仗他,事事习惯过问他的意思,是以他赋闲在家每天都有一些处理不完的事情。
宿月徽在书房里翻阅了几份折子,房门打开,下人端着碗杏仁粥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王爷,贾神医今早吩咐给您煮碗杏仁粥,说是有益于您身体恢复。”
那碗杏仁粥还冒着腾腾热气,软糯白米上撒了一些杏仁,里面还放了些百合,看着颇有食欲。
宿月徽看着那碗粥,神情软了下来,“他什么时候说的?”
“清早您起来前。”
杏仁粥冒着徐徐热气,宿月徽端起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眼里漾出淡淡笑意。
倒是他亏欠他了。
午时下人来提醒他该用膳了,宿月徽才从公务中抽身,揉了揉有些疲累的眉心。他起身往花厅走去,拐了个弯,迎面撞见打着哈欠慢悠悠过来的甄若云。
甄若云心里惦记着宿月徽服药的事,睡到一半从床上强撑着爬起来。按照他往常的睡眠习惯,本来应该直接一觉睡到傍晚的。
都是为了一万积分。
甄若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他身上还穿着早上那身衣服,睡了一觉后衣领处有些散乱,露出修长脖颈和一小截若隐若现的锁骨边缘,在日光下白的晃眼。
发带随便一束将那头墨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不听话地贴在脸边,昳丽脸蛋上一道浅浅的红色压痕,桃花眼微微眯起,唇角自然上扬,浑身透着股慵懒恣意的劲儿。
一旁路过的侍女时不时看他一眼,面上带着羞怯,而视线中心的本人还浑然不觉,动了动鼻子,原本惺忪的睡眼一下子睁开了。
宿月徽快步上前,半个身子挡住他,伸手替他拢了拢衣襟,将那片皮肤严严实实地覆盖住。
甄若云只当是这个古代人见不得自己衣冠不整,站在原地任他动作。
他照常检查了一遍膳食,便坐下啃自己的今日份猪蹄。
饭后,两人一人一张软榻,坐在廊下晒太阳。这也是甄若云说的,总闷在房里不好,不如出来多晒晒太阳,趁着年轻还能长长个。
宿月徽对他说的自然都是信的,只不过他已经不用再长了,倒是贾神医年纪还小,正是正身体的时候,陪他坐会也无妨。
躺在柔软的塌上,阳光暖洋洋洒落在身上,时不时还有拂面而来的清风,甄若云闭眼躺了一会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正当他准备小憩一会,耳边突然炸开一道声响。
“贾神医!”
“……”
甄若云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哆嗦,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人。
卫声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生龙活虎,正在使劲挥手和他打招呼,挥舞速度堪比二哈,“神医,你不是刚起来吗,怎么又睡?”
甄若云没出声,直直看了他两秒,突然觉出哪里不对。
他明明是躺着的,这人怎么会出现在他“眼前”?
下一秒卫声像是为了验证他心中的想法,一个翻身从廊顶上下来,动作利索地站到了他的身前,相比起半睡半醒的甄若云,同样熬了一宿的卫声简直精力旺盛的吓人。
甄若云忍不住抚掌,有这精力不去军训可惜了。
他动了动腿,把站在前面挡着光的卫声踹开,这才回道,“睡什么?我这是晕碳,晕碳你懂不懂?”
“听不懂。”
卫声从胸前掏出扑克牌,“咱们继续,我早上出到5了。”
甄若云诡异地安静两秒。
“你还记得早上的牌?”
“当然记得了,一共才几张牌我看一眼就能记住,你最后一张出的老K。”
说着他蹲下身,就要直接在地上把早上那条长龙摆出来。
“……”
甄若云这下是真的佩服了,该说古代人的脑子就是好使吗,他连昨晚吃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们玩的什么?”
宿月徽突然开口。
“开火车,扑克的一种玩法。”甄若云道。
宿月徽又不说话了,两人一坐一躺,就这么看着卫声蹲在地上码牌,果然和早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