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衣!我不是让你看着点火候吗?现在猪蹄糊了还怎么吃?!”
甄若云痛惜地看着锅里颜色浓黑的浆糊,专门从市场上挑的大个的猪蹄焊在锅底铲都铲不下来。
一个猪蹄可要十文钱呢!
他要看两个人才能赚回来!
现在锅里的三个猪蹄全糊了,简直让他的心都在滴血。
他拧着蝉衣的耳朵就要骂人,“你知道猪蹄临死前都在等你来救它吗?你不知道!你眼里只有那些可恶的医书!现在猪蹄因为你的偏心含恨而终了!”
“说!你知不知错?!”
“疼疼疼!大人我耳朵要掉啦!”
蝉衣疼得龇牙咧嘴,手里的医书都掉到了地上。
他看着愤怒的甄若云心虚道歉,“我刚刚把药草晒完,不小心忘了。明天早上我亲自去挑几个大的,回来给你做好不好?”
甄若云的怒火这才熄了,看着糊掉的猪蹄犹不解气,“锅你洗。”
蝉衣举手保证,“我洗我洗。”
甄若云这才满意,转身又回了室内。他一撩衣摆迈过门槛,整个人又是一副闲适样子,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烟味随口道,“久等了,我看看你是什么毛病。”
宿月徽弯唇一笑,“好。”
甄若云没再管宿月徽露在外面的手腕。
反正他也不会把脉,装两下得了。
他仔细看了看宿月徽的面相,肤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好在精神还算不错。
得出结论,“体虚。”
卫声被这直白话语惊住了,险些被唾沫呛住,“你说什么呢!”
他们王爷身强体壮哪里虚?
而且这话是能当着本人的面说的吗!
这小神医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甄若云似笑非笑地看着宿月徽,“我说的不对?”
宿月徽并未恼怒,面上仍然带着浅淡笑意,“是。”
甄若云挑眉,心里一动毫不客气地又补了一刀,“虚损至极。”
宿月徽乖乖点头,“太医也是这么说的。”
只不过比这好听一些,会说肺肾阴虚。
左右并无差别,宿月徽并不在意这些。
“具体什么症状?”
宿月徽刚要开口,卫声就已经迫不及待道,“神医,我家王爷患有咳疾多年,半夜经常咳醒,喝药也不管用,您看这是什么缘故?”
甄若云呵了一声,话中意味不明,“有钱哦,还是个王爷。”
卫声轻咳一声错开眼神。
古代又没有香烟车尾气什么的,咳嗽不止无非就是那几种情况。
听他讲话声音清晰并无鼻塞咽痛,甄若云微微倾身,伸手在他胸口上按了按,“胸口闷痛吗?”
宿月徽对他的突然靠近有些猝不及防,那张漂亮的脸蛋在眼前突然放大,清淡的药草味随之扑面而来。
他身体本能地一僵,就听身前人认真地询问他这里疼不疼。
喉结滚动两下,轻声道,“并未。”
一旁的卫声这才反应过来,瞬间脸红脖子粗,说话都磕绊起来,“你突然靠这么近做什么?”
这个小神医好生奇怪,别人看病都把脉,他不仅不摸脉搏,反而摸这摸那。要不是看对方专业的样子,卫声都要以为这人是故意诓骗了。
甄若云懒得搭理他这奇怪的反应,收回手又问道,“过敏吗?”
宿月徽眼里有些疑惑,“过敏?”
甄若云换了种说法,“比如花粉烟雾什么的,闻了会忍不住咳嗽。”
宿月徽恍然,这个说法还挺新奇的。
“没有。”
甄若云蹙了蹙眉,接下来问得更细了。
“咳痰吗?白痰黄痰?”
“……偶尔,情况正常。”
“期间是否经常风寒?”
“并未。”
“急性发病,突发高热?”
“低热。”
甄若云话音一顿。
“午后低热,夜间盗汗,身体乏力,食欲减退,体重下降。”
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卫声已经目瞪口呆。
良久,宿月徽点头,“是。”
甄若云所说句句属实一针见血,和御医说的一分不差,甚至比御医的话还要简洁明了,把症状描述的清清楚楚。
他有些讶然,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竟医术如此精湛。
卫声眼眶一下子湿润了,心中激动难以言表。
他们王爷的病有救了?
宿月徽看向甄若云,尘封已久的内心也有些松动,但他没有像卫声那般失态,仍然安安静静地坐着。
就见甄若云收起了之前的懒散做派,表情凝重起来,眉毛也皱得越发紧。
他扯过一张纸将病症一一写下,随后把手中毛笔一放,抬头问道,“开始咳血了吗?”
语气略微发沉。
宿月徽对他能知道这点并不意外,如实道,“前段日子开始,有些血丝。”
甄若云不说话了,凝眉看他,手指在桌案上轻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清泉般透亮的眼眸里满是沉思。
不是支气管炎也不是肺炎。
卫声见他一声不吭,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声音都有些发颤,“怎么了神医?这能治吗?”
他呼吸放的极轻,生怕又得到一句“无能为力”。
甄若云手指一顿,对上宿月徽沉静如水的眼眸,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肺结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