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茴心底真是气极爱极,想动怒又舍不得。
可阿奢总这么想他,不愿好好待着,又要怎么办?
雁茴深深地呼吸一口气,索性,他要说一些薄情的话来,让阿奢知道什么才是冷酷无情之人。
雁茴故意淡笑了一声,说:“嗯。阿奢说得也是。说实话,我一早就知道戏伶多薄情,你瞧上我,也只是因为我出身权贵。若有朝一日我无权无势,你定同寻常戏伶一般,不顾往日恩情,冷眼待我。”他有意像那些薄情之人,云淡风轻地笑着,“所以,我们现在互相做做戏,演一出恩爱戏码。等哪日我们互相腻味了,便继续各走各路。这样不好吗?”
这些话猛地像一个锤子一样砸在阿奢的脑袋上。
兰奢瞪大眼睛,微张着嘴,足足愣了有很一会儿。
慢慢地,那眼泪便从愣怔的大眼睛里掉出来了。
阿奢感到心狠狠地被绞着。
他从没有这样的感觉。
雁茴居然,真的是如此想他的。也如此……跟他做戏的。
虽然花姐早就告诉他,富贵人家多薄情。有那么多伶人曾也深陷甜言蜜语,后来那些王公贵族哪个不是另娶门当户对的女子?即便真的将他们领进门做妾室宠人,也对他们热情不再,在外面还是要寻花问柳的。久而久之,那些伶人便也学会一套逢场作戏的招数,谁与谁都不献真心,只是生意往来罢了。
阿奢早做好心理准备了。他知道自己也会遇到这样的人,也会慢慢成为像那些伶人一样惯会做戏的人……
可没想到这一刻来临时,他还是这么难过。
心真的好痛哦。
“雁……”兰奢嘴唇颤了颤,那个“郎”字最终没喊出口,生生咽回去。他擦掉眼泪,语气冷冽下来,嗓音却带着颤腔,“世子腻味便腻味了,何必这么奚落我?不等那时候了,我现在就走了……”
看他眼泪一掉,雁茴顿时心里后悔极了。
他不该演得……这么像的。
真是该死。
见阿奢扭头就要走了,雁茴猛地将他抱住。
阿奢不肯要他抱了,挣着要脱开他的怀抱。
这条小娇蛇头一次跟他动那么大劲儿。
雁茴仍是死抱着他:“阿奢,是真话是假话你听不出来吗?你总觉得我对你不真,非要听我说一番那样的话,狠狠伤了你的心……才要叫你知道,真正绝情的人是什么样的。”
阿奢愣了一愣。
雁世子现在又在说什么呢?
……又演哪出戏了?
兰奢真是气极了,气自己全然不懂凡人的真话与假话。
他眼泪还是不间断掉着:“雁世子,你不要再戏弄我了,我不是那纠缠的人。”
“我何必戏弄你?我刚才说的都是假话,我现在说的才是真话。阿奢,你千万别走。”雁茴像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那样搂着他,“我一想到你会想走,真是整夜也睡不着。我从没想过丢下你,也没想过跟别人成亲。”
雁茴的唇吻着他的耳朵,温柔的话语在阿奢的耳边徘徊,一句句落进他心底。
雁茴只要稍这样的口气跟他说话,他就承受不住。
刹那间,兰奢又信了雁茴了。
雁世子……是真心待他的吧。
可想到此,阿奢一时间怒极了。那些绝情的话,雁茴分明也是一个字一个字讲出来的。
阿奢气得拿两只手大力捶雁茴的胸膛:“你讨厌!讨厌!”
他狠狠地打着雁茴,从没用这般大的力劲去打他。
雁茴任他打,一边吻他脸上的泪:“我以后都不会那样说了,是我不好。你打我。”
“讨厌!讨厌……!”阿奢又狠狠打了他两下,跟着气才慢慢消了,脸上的泪凉凉的,拳头则升起一阵热热辣辣的痛意。
他真的用了好大的力气打雁茴哦。
兰奢不觉间也有点后悔,手轻轻放在雁茴的胸膛上,软着声音问:“有没有打疼你呀?”
雁茴笑了一下:“你怎么会打疼我呢?我恨不得你多打我几下,只要你心里不老憋着那些事。”他搂紧了阿奢,一声声唤阿奢的名字,“阿奢,阿奢……阿奢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也跟那些薄情浪子不一样。你翻翻我衣兜里,看看有什么。”
阿奢茫然伸出手,从雁茴的衣兜里找出了一件东西。
一张被叠得好好的纸,纸上是小蛇看了就会晕的字,和红红的一个指纹印。
是阿奢的卖身契。
雁茴几日前就从戏楼那里拿来了。
“雁郎……”兰奢呆呆地唤了一声。
“阿奢。”雁茴让阿奢脱开自己的怀抱,双手捧起他的脸,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我是真心只对你一个人的,我想和阿奢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