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
画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两人回头。
她没看他们,视线落在墙角一幅被白布半遮盖的画架上。静默了几秒,她用那只完好的手,对身后随意地挥了挥,像在驱赶微不足道的尘埃。
“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S轻轻拉开门,和X一前一后侧身出去。老旧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将那间充满死亡、秘密和松节油气味的画室,连同里面那个耗尽一切的女人,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门内。
寂静重新笼罩。画家又坐了很久,久到窗外蒙马特的天光彻底被夜幕吞噬,画室里只剩下那盏昏黄灯泡嘶嘶作响。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扶着椅子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墙角那幅盖着白布的画架前。她伸出颤抖的手,抓住白布一角,猛地扯下。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年轻时的“师父”倚在巴黎旧公寓的窗边,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带笑的眼角,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而他身边,一个只勾勒了轮廓、还未上色的女子身影,依偎在他肩头——那是年轻时的她自己,线条里满是未曾磨损的温柔。
画架边缘,放着那包空了的利群烟盒,和那截早已冰冷的烟蒂。
画家凝视着画中那双永远不会再对她微笑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慢慢弯下腰,从画架最底层的夹缝里,摸出一把小巧的、保养良好的手枪。
她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画中人的笑脸,将枪口抵在自己下颌,偏开一个不会破坏面部、便于辨认的角度。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是四个字:
“任务……完成。”
然后,她闭上眼睛,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被厚重的画布和堆叠的画作吸收,在蒙马特夜晚的喧嚣中,微不可闻。
只有那幅未完成的画,在枪声引起的微弱气流中,轻轻晃了晃。画中男子指尖的香烟烟雾,在昏暗光线下,仿佛真的在缓缓升腾。
——画家·纪尘 (Caden, The Painter)
注:“纪尘”
纪,是记录,也是纪律。尘,是隐没,也是终局。将使命压进岁月,画布上刻入沉默。与颜料尘土为伴,生命同未竟的画、旧烟盒,归于时间与荒芜。
灵感源自: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操余辔兮高驰翔,杳冥冥兮以东行。”——屈原《九歌·东君》
‘The Painter’ and ‘The Master’
“举长矢兮射天狼”的英勇与“援北斗兮酌桂浆”的浪漫——那是他们未曾饮下的未来。“操余辔兮高驰翔”的时光,早已载着真实的人生“杳冥冥兮以东行”。画架边缘,只余空烟盒与冷烟蒂,宣告着一切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