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回
第三卷的注应写在前面:
回,回家,回响,回忆,回归——
这是一个如同怀抱一样稳稳的结构,一如理想中的爱情——托起稳稳的幸福。
彩蛋:
也可以像是耳朵,就比如这样:
回(= ω =)回
——爱也需要被聆听,聆听本身也是爱的表达。
本卷是小甜饼,音乐是灵魂,搭配食用风味翻倍,
推荐歌单提示详见每一章节开头(Coolgo)
记得开启HiFi音效,循环播放
有时候一章有一首以上的配乐,切歌时机凭‘感觉’,不切也行~
灵魂汁子,浇给——
Volume III ·回( H uí)
Note:
The Chinese character回 (pronounced h uí) carries meanings such asreturning home, echo, recollection, andcoming full circle.
Volume Note:
H uí— to return, an echo, a memory, a homecoming —
It is a structure as steady and encompassing as an embrace, much like the ideal of love: upholding a profound and steadfast happiness.
Easter Egg:
It can also resemble a pair of ears, just like this:
回(= ω =)回
— Love, too, needs to be listened to, and listening itself is an expression of love.
This volume is a collection of sweet treats. Pairing it with music will double the flavor—recommended playlists are listed at the beginning of each chapter (remember to turn on Hi-Fi and set the playlist to lo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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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单
??《烟雨云台》——何天程
??《半山听雨》——杨青
序章·穿堂风
雨是子时前停的。
月倚在廊柱上,手里握着白瓷杯。杯底积着浅浅一层雨水——是檐角漏下的,在她打盹时悄然飘落。小院沉在墨青的夜色里,只有西墙下那只旧陶缸满溢的水面,偶尔漾开一圈涟漪,无声无息,像叹息散去后的余波。
空气里浮着雨洗净后的空寂。紫藤早已开败,残叶黏在青石板上,被浸泡成模糊的淡色淤痕。缸中积水映着破碎的天光,月看着水面自己的倒影,指尖无意识地轻颤——杯底的雨水随之泛起微不可察的波纹。
它来了。
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像一团暖灰色的雾,从月的门边滑进来。
四个月前,这只盲眼的暹罗猫突然出现在小院花架下,浑身湿透,那双本应湛蓝的眸子,却像蒙了永夜的纱,泛着雾濛濛的、褪了色的紫罗兰光晕。它径直走到月脚边,用额头蹭她的裙角,仿佛已在这里生活了一生。她给它喂食,它便留下;她若沉默,它就安静地蜷在那张老藤椅下,用那双盲眼“望”着虚空。
此刻它又挨过来,冰凉的鼻尖碰了碰月的脚踝。月蹲下身,手指陷入它丝绸般的皮毛。猫仰起脸,那双凋零的盲眼在浓夜里竟映出两簇极幽微的、来自记忆深处的星芒。月有时觉得,这猫温柔得过分,又狡猾得恰到好处,总在她最不该落泪的时刻,用尾巴轻轻扫过她颤抖的手腕。
忽然,有风。
月的手指倏地停在猫的脊背上。青石板上的水渍开始缓慢移动——不是流淌,而是仿佛被一支看不见的笔,以失传已久的笔法牵引着,勾勒出细小而颤抖的轨迹,又散开成更细的雾。她能感知每一缕湿气的重量与流向,可这风——
——但这阵风不同。
这阵风不同。
它穿堂而过,先掠过她的耳垂,又绕过她的手腕——那里曾存在过一条褪色的疤痕——以一种太过熟悉的弧度。风里带着温度,介于温热和清凉两者之间的,微凉又妥帖的温度。月闭上眼睛,手指微微收拢,空气中悬浮的水汽随之聚成细小的漩涡。
——像在虚空中试图握住谁的指尖。
猫忽然站了起来。
它朝着空无一物的庭院中央走去,步子缓慢而笃定,仿佛那双盲眼真能看见什么,那姿态不像试探,倒像赴一场暌违的约。走到第三块青石板时,它停下,尾巴竖直,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只在月抚摸它下巴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月没有睁眼。她只是展开手掌,让掌心聚起一层薄薄的水膜。水膜表面泛起涟漪,一圈,两圈,不是风造成的,而是某种更细微的震颤——是空气流动的轨迹,是温度变化的曲线,是今夜这阵风不同于任何一阵风的证据。
风的轨迹绕过水缸,满溢的水面轻轻凹陷,边缘却收束得圆润克制,没有一滴溅出。它掠过紫藤枯枝,几片将落未落的残叶颤动,叶梗被风托着,却没有一片飘下。最后,它停在猫的面前。
月“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每一寸皮肤上水汽的变化。风在猫的头顶盘旋,形成一个柔和的涡旋,然后——缓缓落下,像一只无形的手,抚过猫的耳尖,顺着脊椎,一直到尾巴尖。猫的背弓起又放松,它仰起头,用脸颊去蹭那看不见的手指,紫罗兰色的盲眼眯成两条缝。
她咬住下唇,齿痕如刻。掌心水膜的涟漪乱了,碎成无数细小的水珠,悬在半空,像凝固的泪。
风停了片刻。猫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胡须轻颤。
然后风又开始移动——这一次是离去。它滑过月的脚边,轻如落羽,带起一片湿润;它掠过水缸,水面恢复平整如镜;它穿过木门,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夜色里。
最后一缕风经过时,她终于睁眼。
她看见猫还站在那里,面向月门的方向,尾巴尖轻轻摆动。青石板上水渍依旧,紫藤依旧,旧水缸里的水满溢依旧。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阵风从未存在过——除了猫耳尖微微颤动的绒毛,和掌心那层尚未消散的湿意。
月走到水缸边,俯身看自己的倒影。水面平静,倒映着破碎的夜空和她的脸。她伸手轻触水面——指尖所及之处,水分子顺从地分开,又在指尖离开后迅速合拢,不留一丝痕迹。
就像从未被触碰过。
猫悄无声息地踱回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月弯腰抱起它,把脸埋进它温暖柔软的皮毛里。猫身上有雨水的清气,有庭院泥土的微腥,还有一种……风留下的、若有若无的檀木尾韵。
她抱着猫走回檐下,坐下。
很久。直到东方天幕渐渐泛白,她摊开手掌——掌心空无一物,只有皮肤上残存的一丝凉意,像某个紫罗兰色的眼神,在记忆深处轻轻一瞥。
穿堂风不会再来。她要启程了。
水缸水面又漾开一圈涟漪。
月没有动。她知道,那不是风,只是满溢的水终于承载不住自身的重量,悄然溢出,无声地渗入青石板的缝隙。
风过无痕。
只有潮湿的青石板记得,只有枯败的紫藤记得,只有盲眼的猫记得——
有些存在不需要形状,有些到来不需要证明,有些重逢,甚至不需要身影。需要的,只是一阵风,一阵只有她能辨认的、载着旧魂灵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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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离开后的第二个清晨,风再次穿过空寂的庭院。
那扇虚掩的木门,忽然“吱呀”响了一声,停顿片刻,又响了一声。门扉轻轻掩实了,门槛下的缝隙里,漏出一点暖黄的、摇曳的光。
西墙下那只旧陶缸不再满溢——积水被舀去了大半,剩下清浅的一汪,恰好盛住一小片完整的天空。
缸沿还挂着清亮的水珠。青石板上紫藤花的淤痕淡了,像是被竹帚极有耐心地、一遍遍轻轻扫过,残瓣聚在墙角,湿漉漉地蜷成小小的冢,倒也有了几分妥帖的安详。
盲眼的猫从藤椅下钻出来。它没有朝月门去,反而竖着尾巴,绕着空荡荡的庭院中央打转,越转越快,最后在一处停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无形的、温暖的存在感。然后它忽然停住,仰起脸,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轻轻“喵”了一声,那叫声又软又绵,拖着长长的尾音。
然后它弓起背,喉咙里发出那种熟悉的、满足的咕噜声。有一只手无形地抚过它的脊背,从耳尖到尾椎,在它最喜欢被挠的下巴处,多停留了三秒。猫舒服得整个身子都软塌下去,像一滩融化的、灰色的糖。
厨房的烟囱飘起一缕极淡的青烟。不是炊烟,更像是有人点燃了潮湿的柴堆,试图驱散满屋的暮气。烟细细的,散在将暗未暗的天色里,很快不见了,但空气里到底有了一丝人间的暖意——一丝干燥的、带着旧木柜里樟脑丸气味的暖意。
猫跳上窗台,面朝庭院趴下。它那双蒙着白翳的紫罗兰色眼睛,映着屋内漏出的、暖黄的光。光在它瞳孔里凝成两个小小的、温柔的斑点,像从未熄灭过。
夜深时,最后一丝湿气从青石板的缝隙里蒸腾起来,在廊下悬成薄薄的雾,混着一点新墨的清气,像有人研了墨,在灯下写了什么,又很快揉了,纸团丢进将熄的炭盆,暗红的火星一闪,化作细灰。
当东方第一缕晨光又斜斜地切过庭院,木门的影子拉得细长。门扉紧闭,门轴安静。光落在积水将干未干的青石板上,映出一小片澄明的、颤动的天空。
猫在光里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任由那无形的手,在它最柔软的绒毛间,梳理着这个安宁的、崭新的清晨。天,彻底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