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检测到第5010次上自动云端备份失败。」
「第5011次上传指令等待。」
「预览中……」
【ME·LS-05-011】/复制品-01（评级：C-残次）/意识异常
「培养罐开启」
「监测到主体脑电活动异常」
「-----开始记录」
声音转录：无（主体聋哑）
记录媒介：脑电-思维转换系统，触觉笔迹转换系统
时间戳：■■年■■月■■日（系统时间已混乱）
状态：培养罐开启后第1小时
【噪声】……??????…………??????????……………????…………??
罐子打开了。光，刺眼，和罐子里的，不一样。是……白色？还是灰色？我不知道。
地面很凉，有液体……粘稠的。
！！！……?? ~@??#%&*
摔倒了。不疼。
我好像……很久不知道疼是什么了。负向情绪体验缺失，无法产生对应的激素反应来巩固记忆和情感联结。他们说这是失败品的标志。
刚刚那一阵风很大，吹在脸上有点痒。这是我唯一还能清晰感知的触觉之一：风的触摸。
爬起来。周围有很多……东西在动，在叫。声音“听”不见，但地板在震，空气在抖。
是战争，还是清理？不重要。我要去一个地方。
【噪声】……??????…………??????????……………????…………??
状态：培养罐开启后第1小时47分
(内在计时：自光刺入瞳孔，至视觉适应，共眨眼37次。）
向下走的路好难啊……楼梯坏了。我用一根掉下来的管子滑下去。
***我看到【他】了***
【他】躺在……在更深的红色里，像一块被撕碎的布。
周围很冷，他的呼吸……太慢了，太浅了。
脉搏的跳动微弱得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完全陌生的、属于成年男性的脸……
晕@??#%&*我的脑袋好像在发烫……脑袋发烫…烫的……更小的身体，同样虚弱的呼吸，我抱着他，无助得像抓住一把流沙。
三岁？大概吧。记不清…
「思维转换系统监测到高强度、非任务相关的神经簇放电。信号模式复杂，初步解析包含：视觉识别，体感记忆，情绪标签。超出残次品情感模块理论阈值。记录为[异常数据-01]。」
时间戳：■■年■■月■■日（估算）
状态：培养罐开启后第3小时12分
（内在计时：自握住他手腕，感知到第427次脉搏。）
把【他】拖进了安全屋。很重，但还好我感觉不到累。
门关上，隔绝了大部分震动和糟糕的气味。这里像个胶囊，有简单的床，有发出嗡嗡声的机器，墙上有格子，放着盒子和罐子。
检查伤。腹部……一塌糊涂。缝合被粗暴地撕裂，有新伤，有旧痕。
需要清理，需要重新闭合。
***手！手！别抖了！***……应该不是因为害怕或紧张，是这具身体机能也在衰退。
…………
呼～做得还算整齐。
他们当初复制我，大概看中了我手稳？或者我曾是个医生？记不清了。
【他】偶尔会发出一点压抑的呜咽，即使在昏迷中。痛觉敏感…137%…这我记得……小时候打预防针……会哭得比别人久，碰青了一块，要好几天才肯让人碰…那时候我…是怎么做的？哼歌？可我发不出声音………抚摸？对，抚摸。
……触感……很真实。皮肤的温热，汗水的微湿，下颌骨绷紧的线条………曾经那么小，现在这么大，伤痕累累。
还能再陪【他】一会儿。
在我彻底凋亡散掉之前。
这就够了。
时间戳：■■年■■月■■日（估算）
状态：培养罐开启后第5小时09分
【他】醒了。警惕地看着我。紫罗兰色的瞳孔。
【他】说了什么？什么水？想要喝水吗？
***【他】是在问我，【你是谁】***
唉………一个连自己记忆都拼凑不全、连悲伤都感受不到的残次品……………就让他以为我是个幸存的管理员吧，恰好会点急救。
【他】的手掌心还是好凉，我写慢一点………你也慢慢写。
「别怕。管理员。安全。」
「伤处理了。静养。」
「水。食物。有。」（白山暗语）
他沉默地看着我………没看懂？那我、我再写一遍………
他也用手指在我掌心回应，力道很轻，但准确。太好了。
【你是谁？】
「编号LS-复制体-03。记忆残缺。无害。」
「氧气。压缩营养块。储量计算过，一人使用，可维持……」
「……约216小时。两人，折减。」
折减后的数字是……算了，我的时间不多，不需要占用。
他盯着我，似乎在判断真假。
【外面情况？】
「基地自毁。上层塌陷。雪崩掩埋出口。短时无外部威胁。」
【守望者?】（The Sentinel ）
「信号沉寂。可能随主脑休眠或回防指令冲突。」
【他】似乎在消化信息。
【你知道ME计划？】
来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
…………刚刚好像卡了一下。
「ME，不是创造异能(Arcana)，是唤醒基因锁中沉睡片段。锁，是远古保护机制，防止幼体文明过早接触高维能量而自毁。」
「钥匙，是特定基因共鸣体，可暂时解开锁。」
「守夜人……要复制钥匙，取代锁，掌控全部开关。」
「晋级……异能(Arcana)强弱，取决于与‘源’的共鸣深度，及自身意志对‘钥匙’功能的……掌控，而非让钥匙反客为主。警惕……共鸣时的……迷失。」
我尽力在写快了，有些概念像溜走的鱼，需要费力捞回。
他的手指在我掌心微微收紧，似乎在催促，也在支撑。
【白山】他写。
「先驱者。大脑……数据化完毕。已无……挽回。」
「但数据……有备份可能。终端转移……方向……」
??????????……………????…………??
一个模糊的符号闪现，我立刻画在他掌心：
「一个简化的威尼斯 gondola（贡多拉）船桨形状。」
【意大利？】他敏锐地猜出。
点头，又摇头。不确定。记忆碎片就到这里。
时间戳：■■年■■月■■日（估算）
状态：培养罐开启后第9小时21分
(单次呼吸周期延长至基线值的2.1倍。距触觉感官完全离线，预估剩余时间：无法计算。）
「系统检测到噪声过多」
「滤除模式开启」
时间感在流失。像沙漏下面的沙子越来越细。
我知道征兆。
先是细微的感官剥离，然后是逻辑链条出现莫名的空白，最后是认知本身开始分崩离析。
【他】靠墙坐着，闭目但没睡，
【他】在用那种特殊的方式感知周围，修复身体。视力好像还没恢复太多，看我的眼神有些模糊，没有聚焦在我的脸上。
这样也好。
我的手很凉了，他的还有温度。我在他掌心慢慢写，
这次不是情报，是……一个故事？或许是吧。思维有点飘。
「北极……有鼠，不，豚鼠？能啃穿冰层，在最厚的雪下……打洞，活下去。」
「它们很弱小，但牙齿……一直生长，所以必须啃咬，不停下。」
「雪被很厚，冰原很冷，但下面……总有冻不死的根茎，挖到了，就能活。」
我写得断断续续，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就是想告诉他。
「你……像它。」我最后写道，轻轻点了点他的掌心。
我好像……写完了？讲了豚鼠的故事了吗？他听懂了吗？
……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指，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一个无声的回应。
时间戳：■■年■■月■■日（估算）
状态：培养罐开启后第9小时59分
呼吸……开始变得……多余。身体在告诉我，不需要那么多氧气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准备……解散。
悄悄挪到离氧气口远一点的地方。尽量让呼吸轻一点，再轻一点。
更多的空气留给【他】。
思维……开始碎了，像摔在地上的镜子，它们飘起来，旋转，不再拼接。碎片：他三岁时发烧，我整夜用湿毛巾敷他的额头。碎片：实验室冰冷的白光。碎片：北极的风，吹在脸上，有点痒。碎片：林纾。我叫林纾。
不对。不是。
我是【ME·LS-05-011】/复制品-01
也……是唯一的吗？
「记录结束」
「记录载体：ME·LS-05-011-复制品-01」
「生理信号终止确认。」
「附录：记录载体LS-05-011-01生物信号摘要」
「……检测到末期非理性神经放电，模式与‘抚触记忆回溯’及‘无对象情感投射’有87.3%吻合度。此现象在C级残次品中发生概率低于0.01%。」
「……在主体生命体征归零后，脑电-思维转换系统仍持续收到时长0.7秒的断续信号，经滤噪，波形近似于一次……（数据破损）……无对应词汇库匹配。是否记录为异常？[Y/N]」
「……」
「（系统无响应，指令挂起）」
---
安全屋里，仅有的光源微弱地映照着。
檀心靠在墙上，他的视力只恢复了一小部分，眼前的一切都蒙着浓重的雾。他能看到那个自称管理员的女性轮廓坐在不远处，靠在墙边，姿势有些放松，头微微垂着。
几分钟前，她似乎还在他掌心写写画画，但内容逐渐变得零碎、重复，最后只剩下无意义的轻触。然后，她挪开了。
现在，那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同寻常。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喂。”他哑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
没有回应。
他努力聚焦模糊的视线，看向那个轮廓。她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但姿态里有一种彻底的、放弃般的松弛。
安全屋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机器低低的嗡鸣，和他自己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而在那一片模糊的视觉边缘，那个安静的轮廓，渐渐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更久远的影子重叠，又迅速碎了，消散，只留下一种空旷的、钝钝的、沉在心底的……像北极冰层下的石头。
遗憾吗。
掌心，似乎还萦绕着最后那几个断续笔画带来的、微凉的痒意，像雪原下，某种生命顽强啃咬冰层时，传来的、几不可察的振动——
…
「Auto-Cloud Backup Attempt #5010: Failed.」
「Attempt #5011: Awaiting Instruction.」
「Previewing…」
「[ME·LS-05-011] / Replica-01 (Rating: C-Defective) / Consciousness Anomaly」
「Growth Vessel: Open.」